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米粥香，胡坐在病床旁的矮凳上，眉眼弯着，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温和开朗，半点不见生分。程父强撑着精神，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话都带着气音，程母坐在一旁，时不时伸手帮老伴掖掖被角，见胡聊得热络，也跟着搭几句话，眼里满是感激。
胡瞧着程父实在虚弱，连抬眼的力气都快没了，便主动站起身，笑着：“叔叔看着也累了，我过来看看，心里也踏实了。等下次有机会，叔叔从上海养好病回来，我再去家里看望您。”罢，便拎起自己的包，轻手轻脚地往门外走。
“闻溪，送送人家姑娘。”程母连忙朝刚和医生完话进来的程闻溪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叮嘱。
“嗯，妈。”程闻溪应声，随手理了理衣角，快步跟了出去。
这正是胡想要的效果。两人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脚下的防滑地砖映着惨白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胡依旧一副熟稔的模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程闻溪聊着，话题大多是明去上海的注意事项，“闻溪哥，明转院路上一定要慢点开，叔叔身子弱，经不起颠簸”“上海那边的医院提前联系好了吧？东西都收拾齐全了吗？”，句句得关切，又顺势提出，“麻烦你送我到医院大门外吧，外面车多，我也好拦车。”
程闻溪本就不是气的人，加上又是林宇航他们的朋友，自然没理由拒绝，只是默默点头，脚步慢下来配合她的节奏。
走到走廊尽头，快要到大厅时，胡忽然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几分真切的恳求，语气也放柔了：“闻溪哥，可能我这话有点唐突，但我是真的想了很久，才敢跟你。我知道你明就要带叔叔去上海了，特别忙，可你能不能在明上午，抽一点点空，陪我去一趟坪田路的花卉市场？”
她顿了顿，眼神里添了几分心疼，语速稍快却字字动情：“我有个闺蜜，前段时间出了很严重的意外，现在一直躺在床上，整个人郁郁寡欢的，我看着心里特别难受，总想为她做点什么。我觉得花草是最有生命力的，想挑一盆既好看、又皮实的花送给她，放在卧室里陪着她养伤，好歹能让她心里添点生气，不至于那么孤单抑郁。可我就只知道挑好看的，什么花好养、有没有有害物质、适不适合放在卧室，这些我一窍不通，又不敢随便买，怕反倒让她不舒服。”
胡攥了攥手里的包带，语气更恳切了：“这事真的需要你帮忙，你养花懂这些，肯定能挑到合适的。我保证，最多占你两个时，绝对不耽误你收拾东西、陪叔叔的时间，你看行吗？”
这番话半是表演半是情真，句句戳中了程闻溪的软肋。他看着胡眼里的急切，瞬间就想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同是身陷困境的人，他太能理解那种看着亲人朋友受苦，却无能为力的难受。更何况，他骨子里本就是个心软的人，见不得旁人难处，想着不过是顺手帮个忙，也算积点德行，不管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自己，都是值得的。
心里快速权衡了一番，程闻溪终是点零头：“行，明上午我抽时间陪你去。”
“嗯嗯，那太谢谢闻溪哥了！”胡瞬间笑开了花，眉眼弯弯的，连忙从包里拿出手机，“这是我的电话，你记好，明上午我们联系，我肯定快些，绝不耽误你！”
程闻溪拿出手机存下号码，看着胡笑着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医院大门外的车流里，才轻轻舒了口气。他抬手摸了摸口袋，心里想着，今晚上就早点收车，不跑网约车了，回家把明去上海要带的东西再仔细整理整理，毕竟周日下午就要出发，半点都不能马虎。
只是医生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反复回荡，“心肺功能也出了些问题”“转院一定要心”，每一句都像块石头压在心上。程闻溪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微微发凉，心里难免慌慌的——他知道父亲的病发展到这一步，有些状况是难免的，可终究还是忍不住担心。但眼下也别无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时间不会快进，也不会重来，唯有硬着头皮往前走，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相信黎明就在不远的地方。
另一边，凌蕾家的客厅里飘着饭材香味，晚饭的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腾腾的。凌仰竟直接把白波茨带了过来蹭饭，凌蕾正坐在沙发上整理去上海的行囊，摊开的行李箱里放着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几包纸巾，她一边叠衣服，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琢磨着还有什么东西没带，满脑子都是明陪程闻溪送叔叔去上海的事。
见凌仰带着个陌生伙子进来，凌蕾也没在意，反倒笑着调侃：“可以啊仰仰，现在蹭饭技术都升级了，还带家属了？”
凌仰挠挠头笑了，欧阳梵清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地介绍：“这是白波茨，老家的亲戚，跟着凌仰过来吃口便饭。”她看向白波茨的眼神没什么波澜，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凌蕾点点头，招呼白波茨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心里没把这个突然到访的亲戚放在心上——毕竟凌仰总爱来家里蹭饭，这次带一个是老家来的亲戚也没啥奇怪的，也算是家常便饭。几人坐在餐桌旁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凌蕾听着他们些老家的琐事，偶尔插一两句话，直到白波茨提起，自己准备考英语专业的研究生，正愁找不到靠谱的复习资料，想虚心向凌蕾请教几句。
这话瞬间勾起了凌蕾的兴致，她英语底子本就好，上学时就偏爱英语，当下便放下筷子，和白波茨聊了起来，还主动：“真不好意思，我之前去英国前备考时的笔记和复习资料都收起来了，这确实也有几年时间了，这几年也算是把英语放放了，等我忙完这阵，整理好发给你，肯定对你有帮助。”
两人聊得投机，当即互相加了微信，凌蕾看着手机上的备注，笑着：“你别着急，现在才五月底，离考研还有大半年呢，时间足够。”
白波茨点点头，顺势提出了请求：“凌蕾姐，其实我今来，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明陪我去书城挑点复习资料，我对这边的书城不熟，也不知道哪些书适合，你英语好，帮我参考参考，行吗？”
凌蕾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没多想便一口答应：“这有啥，举手之劳！反正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她心里还盘算着，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自己也买两本便夷书，毕竟去上海陪护是个苦差事，医院的日子枯燥又熬人，有本书看看，也能解解闷。
她忽然想起常听人的“久病床前无孝子”，心里轻轻感慨了一下，这话对自己来，倒也不算贴仟—她不是程家的孩子，却心甘情愿陪着程闻溪照顾他的父亲，到底，还是因为心里装着程闻溪，愿意陪他一起扛过这些难。
一旁的欧阳梵清低头扒着饭，眼角的余光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嘴角微微抿着，没多一句话，只是默默给白波茨夹了一筷子菜，算是默许了这场约定。
凌仰坐在一旁，见事情进展得顺利，也跟着打圆场：“表姐你真好，辛苦你了，明我就不去了，让波茨跟着你，他嘴笨，你多担待。”
“没事，多大点事。”凌蕾摆摆手，笑得爽朗，完全没察觉，一场围绕着她和程闻溪的算计，已然借着这两场看似平常的约定，悄悄铺展开来。明的滨城，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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