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云逸和凌墨换上那两件青色长袍，出了阙学院。
皇城的夜晚比白更热闹。街道两旁灯笼高挂，酒楼茶肆里人声鼎沸，各种店铺依旧开门迎客。修士与凡人混居，穿锦衣的贵公子和背剑的散修擦肩而过，偶尔还有妖族化形的人在街边摊位前讨价还价。
“这才是修仙文明该有的样子。”云逸看着街景感慨，“我之前在东域，总觉得修士和凡人隔着一层。但在这里，好像没那么分明。”
“阙皇城建城三千年，早就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规矩。”凌墨走在他身侧，自然地隔开拥挤的人流，“在这里，实力为尊不假，但明面上至少维持着秩序。”
百宝阁位于皇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中段。那是一座七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口两尊玉石麒麟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出示请柬后，两人被引到三层的一间雅室。房间不大，但布置精致，正对着一楼拍卖台的方向有面单向水晶墙，可以清楚看到台下情况，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二位贵宾，这是今晚的拍品名录。”侍女送上玉简和灵茶，恭敬退下。
云逸扫了眼名录，大多数是丹药、法器、材料之类，没什么特别吸引他的。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压轴拍品：残缺的上古阵图，疑似与‘空间传送’有关，起拍价五万灵石。”
他眼神一凝。
“感兴趣？”凌墨问。
“有点。”云逸将玉简递过去，“上古阵图，还是空间类的……如果真是传送阵，不定能研究出点东西。”
拍卖会准时开始。前几件拍品都是常规货色，成交价在一两万灵石上下。云逸和凌墨都没出手，只安静地看着。
直到第七件拍品——一块拳头大、泛着淡金色光泽的金属被端上台。
“太乙精金，炼制飞剑的极品材料，起拍价三万灵石。”
云逸看向凌墨：“你需要吗？”
凌墨摇头：“墨渊剑的材料比这好。”
但台下竞价却很激烈。太乙精金确实罕见，尤其对剑修来，加入飞剑中能大幅提升锋利度和韧性。价格很快被抬到六万。
就在一个锦衣修士喊出“六万五”时，隔壁雅室忽然传来声音：“八万。”
直接加了一万五。
台下安静了一瞬。那锦衣修士脸色变了变，最终没再开口。
云逸挑眉。隔壁那声音他记得——是林枫，阙学院剑院的首席弟子。
“他倒是舍得。”云逸喝了口茶。
凌墨没话，只是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太乙精金被林枫拍下后，拍卖继续。又过了几件，终于轮到压轴的上古阵图。
那阵图被装在水晶盒中，只能看见是张残破的兽皮，上面线条模糊，确实年代久远。
“起拍价五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千。”
台下有人试探性地叫了五万一，接着是五万二……价格缓慢爬升到六万时，林枫的声音又响起了：“七万。”
又是一次性加一万。
台下窃窃私语。上古阵图虽然珍贵，但残缺得太厉害，能不能研究出东西全看运气。七万灵石已经偏高了。
就在拍卖师准备落锤时，云逸开口了：“七万五。”
隔壁雅室沉默了几秒，然后：“八万。”
“八万五。”
“九万。”
云逸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到，林枫这不是真想拍阵图，而是在跟他较劲。
凌墨忽然伸手按住他准备继续叫价的手，然后对着传音法阵淡淡道：“十万。”
声音不高，但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隔壁雅室彻底安静了。
拍卖师等了片刻，见无人再出价，落锤成交。
侍女很快将水晶盒送来。云逸付了灵石，打开盒子仔细检查阵图。兽皮质地特殊，确实历经岁月，上面的阵纹虽然残缺，但隐约能看出空间波动的痕迹。
“林枫在针对你。”凌墨。
“看出来了。”云逸收起阵图，“不过无所谓，反正阵图到手了。”
两人离开百宝阁时，在门口遇见了林枫。
那青年一身白衣，抱着刚拍到的太乙精金，站在灯笼下等着。看见他们出来，他上前两步，目光在凌墨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云逸：“云长老。”
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
“林道友有事？”云逸微笑。
“只是想提醒云长老一声。”林枫直视着他，“学院的问道茶会，不只是学术交流。有些长老……对你的‘科学修仙’颇有微词。云长老若想顺利拿到《五行衍道录》，最好做些准备。”
这话表面是提醒，实则是试探。
云逸笑容不变：“多谢林道友提醒。不过我一向认为，真理不怕质疑。”
林枫点点头，又看向凌墨，眼神热切起来：“凌前辈，晚辈在剑道上有些疑问，不知可否请教？”
“今日不便。”凌墨拒绝得干脆，“改日剑院授课时再。”
完，他拉着云逸的手腕就走。
走出很远，云逸才笑出声：“你刚才那语气，跟打发孩似的。”
“他本来就是孩。”凌墨松开手，“心性不稳，剑道难成大道。”
“你前世认识他？”
“听过。”凌墨道，“林枫，阙学院百年一遇的剑道才，二十五岁结丹，四十岁元婴，一百二十岁化神……然后卡在化神中期三百年，直到寿元耗尽。”
云逸一愣：“为什么？”
“心性。”凌墨淡淡道，“他太顺了，没经历过真正的生死磨砺。剑道是杀伐之道，不见血，不历劫，永远摸不到精髓。”
这话得冷酷，但云逸听出了其中的道理。
两人回到清竹轩时已是亥时。云逸迫不及待地取出上古阵图研究，凌墨则在一旁打坐调息。
烛光下，兽皮上的阵纹显得更加古老神秘。云逸用神识仔细探查，发现这阵图虽然残缺，但核心结构还在。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空间符文排列方式，似乎……不是单纯的传送阵。
“凌墨，你来看。”他招手。
凌墨起身走过来，俯身看着阵图。这个姿势让他几乎将云逸圈在怀里，两人都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
“……看出什么了？”云逸耳朵有点热，但没挪开。
“这阵纹……”凌墨皱眉，“不像传送，倒像是……锚定。”
“锚定？”
“锁定某个坐标，建立永久通道。”凌墨指着阵图中心一处残缺的符文，“这里应该是‘坐标输入区’。如果能补全，或许能知道这阵图原本指向哪里。”
云逸眼睛亮了：“有意思。等茶会结束，我好好研究研究。”
他把阵图收好，伸了个懒腰：“明做什么？继续准备茶会？”
“嗯。”凌墨点头，“不过明我要去一趟剑院。”
云逸动作一顿：“去见林枫？”
“不，是院长安排的。”凌墨解释，“剑院几位长老想见见我，大概是好奇我的寂灭剑意。”
“那我也去。”云逸脱口而出。
凌墨看他一眼：“怕我被欺负？”
“怕你欺负别人。”云逸笑，“不过真的，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这话让凌墨眼神柔和了些：“好，一起去。”
一夜无话。
第二清晨，两人刚用完早饭，院外就传来脚步声。来的不是学院执事，而是个熟人——
“云大师！凌前辈！”
慕容昭站在院门外，一身皇子常服，笑容温润如旧。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手里都捧着礼海
云逸有些意外：“三殿下？你怎么来了？”
“听二位来了皇城，自然要来拜访。”慕容昭示意侍卫将礼盒送上，“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礼盒打开，里面是几株罕见的灵药和一块品质上衬暖玉。
“殿下客气了。”云逸没接，“我们只是暂住，不必如此破费。”
慕容昭笑容不变：“云大师这就见外了。当初在东域，你救我一命，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如今你们来到我的地盘，我若不尽地主之谊，岂不是让人笑话？”
话得漂亮，但云逸能感觉到，慕容昭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扫过凌墨。
凌墨站在云逸身侧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他没看慕容昭，也没看礼盒，只专注地……帮云逸理了理有点歪的衣领。
慕容昭笑容僵了一瞬。
“殿下来，不只是送礼吧？”云逸转移话题。
“确实有事。”慕容昭收敛神色，“三日后学院茶会，父皇也会派人来观礼。我想提醒云大师，茶会上可能会有皇室的人发难。”
“哦？”
“皇叔端王，一直对‘科学修仙’这套不以为然。”慕容昭压低声音，“他掌管皇室炼器坊，认为修行就该遵循古法，创新都是歪门邪道。茶会他肯定会来，云大师最好做些准备。”
这提醒倒是真心实意。云逸点头：“多谢殿下告知。”
又寒暄几句，慕容昭告辞离开。临走前，他忽然看向凌墨：“凌前辈，可否借一步话？”
凌墨没动：“在这里。”
慕容昭沉默片刻，笑了：“也好。我只是想告诉凌前辈，我对云大师，始终是欣赏和感激。若有一日……你负了他，我不会坐视不理。”
这话得直白，连旁边的侍卫都低下了头。
凌墨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像冰：“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逸轻咳一声：“殿下慢走。”
慕容昭深深看了云逸一眼，转身离去。
等人走远了，云逸才叹气：“你们俩……能不能别一见面就跟斗鸡似的？”
“是他先挑衅。”凌墨语气平淡。
“他那是……”云逸不知该怎么，“算了。准备一下，该去剑院了。”
阙学院剑院位于问道山脉西侧，占了三座相连的山峰。主峰上建筑古朴，多为石质，远远就能听见剑气破空声和金石交击声。
两人刚到山门，就看见林枫带着几个剑院弟子等在那里。
“凌前辈，云长老。”林枫上前行礼，“诸位长老已在‘试剑坪’等候。”
他今态度恭敬了许多，但看云逸的眼神依旧复杂。
试剑坪是片开阔的演武场，地面铺着特制的青金石，能承受化神级别的攻击。此刻坪上站着七八个老者，都是剑院长老，修为最低的也是元婴后期。
为首的是个身穿灰袍、背着一柄宽刃重剑的老者。他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锐利如鹰。
“老夫重岳，剑院副首席。”老者声音洪亮，“凌墨友，久仰了。”
“重岳长老。”凌墨抱拳。
重岳的目光在凌墨身上扫过，又看了看云逸，笑道：“这位就是云逸友吧？玄冰阁大阵的事，老夫听了。丹剑合一……有意思，真有意思。”
其他长老也纷纷打量两人，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服。
“凌友。”一个瘦高长老开口，“听闻你的寂灭剑意能压制化神怨灵，不知可否让我等见识见识？”
这话得直接，带着试探意味。
凌墨没回答，只是看向云逸：“你退后些。”
云逸徒试剑坪边缘。林枫和其他弟子也退开，给中间留出足够空间。
重岳笑道：“既然要见识，光看没意思。凌友，可愿与老夫过几招？”
这话一出，其他长老都露出期待神色。重岳是剑院副首席，化神中期修为，一手“重岳剑诀”刚猛无俦，在皇城都排得上号。
凌墨沉默片刻，点头：“请。”
重岳哈哈大笑，取下背后重剑。那剑足有门板宽，剑身黝黑，看着就沉重无比。
“心了！”
话音未落，重岳身形暴起，重剑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劈下！剑未至，劲风已经压得地面青金石出现裂痕！
凌墨没拔剑。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劈来的重剑轻轻一点。
指尖与剑锋相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惊动地的碰撞声，没有灵力爆发的光芒。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寂灭”之意，以凌墨的指尖为中心弥漫开来。
重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劈中的不是手指，而是一片虚无。重剑上的灵力、剑意、乃至他灌注其中的战意，都在触碰到那根手指的瞬间……湮灭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是彻彻底底的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重剑停在半空，再也劈不下去。
三息后，凌墨收回手指。
重岳踉跄后退两步，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他看向凌墨的眼神，从最初的试探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深深的敬畏。
试剑坪上一片死寂。
所有长老都看懂了——刚才那一指，凌墨没用灵力，没用剑招，只用纯粹的“剑意”，就破了重岳全力一击。
这已经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是境界的碾压。
“……老夫服了。”重岳长长吐出一口气，收起重剑，“寂灭剑意，名不虚传。”
其他长老也纷纷拱手，态度彻底变了。
林枫站在人群后，看着凌墨的背影，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烧起来。
“凌友。”重岳又道，“不知你这寂灭剑意，可否在剑院开课讲授？当然，不是让你泄露核心功法，只是……指点指点这些孩子。”
他着指了指林枫等弟子。
凌墨想了想，看向云逸：“你觉得呢？”
这动作让所有长老都愣了——凌墨居然在征求云逸的意见？
云逸笑了笑：“这是好事啊。不过茶会在即，等茶会结束吧。”
“好，那就茶会后。”重岳爽快道，“到时候剑院必奉上厚礼。”
从剑院出来，云逸看着身侧的人，忍不住笑：“你刚才那一下，可真够打击饶。”
“重岳长老人不错，只是性子直。”凌墨道，“让他见识一下，省得日后麻烦。”
“这倒也是。”云逸点头，“不过林枫看你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无所谓。”凌墨毫不在意，“他如何想，与我无关。”
两人沿着山道往回走。途中经过一片灵药园，几个药院弟子正在打理药草，看见他们，都恭敬行礼。
“云长老好，凌前辈好。”
云逸笑着点头回应。等走远了，他才低声道：“咱们现在在学院里，也算名人了。”
“你不喜欢？”
“倒也不是不喜欢……”云逸想了想，“就是觉得，好像走到哪儿都有人看着。”
“习惯就好。”凌墨，“前世我也这样。”
云逸侧头看他：“你前世……很出名？”
“嗯。”凌墨顿了顿，“不过那时是凶名。”
云逸能想象。前世的凌墨，独来独往，一身寂灭剑意让人望而生畏，恐怕走到哪儿都让人避之不及。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别人看你，是什么眼神？”
凌墨沉默片刻，道：“敬畏，好奇，或许还迎…羡慕。”
“羡慕什么？”
凌墨停下脚步，看着云逸：“羡慕我有你。”
云逸耳根一热，别开视线：“……又来了。”
凌墨嘴角微弯，没再话。
回到清竹轩，云逸继续准备茶会讲稿，凌墨则开始调息——刚才那一指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不。寂灭剑意是法则层面的力量，每动用一次都要消耗心神。
午时，学院执事送来茶会的最终流程安排。除了云逸的讲学环节，还增加了“自由论道”部分，显然是想让各方充分交流——或者，充分交锋。
“阵院首席长老闭关结束，确认会到场。”云逸看着名单，“这位是化神后期，专精阵法，玄冰阁的事他肯定最感兴趣。”
“怕吗？”凌墨问。
“有点。”云逸诚实道，“但更多的是兴奋。能和这种级别的大师交流，机会难得。”
凌墨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想起前世见过的一些人——那些真正热爱自己道途的人，提到擅长领域时，也是这种眼神。
“你会成功的。”他。
“借你吉言。”云逸笑。
接下来的两，云逸除了准备讲稿，还抽空研究了那块上古阵图。他发现阵图上的空间符文，竟然和万灵归源图里的某些结构有相似之处。
“这阵图……可能和‘世界种子’有关。”他对凌墨，“虽然残缺得厉害，但核心原理有点像。”
凌墨闻言，也仔细查看阵图：“如果能补全，不定能帮我们理解万灵图的本质。”
“我也是这么想的。”云逸把阵图心收好，“等茶会结束，咱们好好研究。”
茶会前夜，云逸难得有些失眠。
他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满星辰。中州的夜空比东域清晰，银河如一条光带横跨际，偶尔有流星划过。
凌墨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紧张？”
“有点。”云逸承认，“明要面对的，可能是修仙界最顶尖的那批人。我这点‘科学修仙’的理论，在他们眼里恐怕幼稚得很。”
“幼稚？”凌墨摇头，“你修复了上古大阵，创出沥剑合一。若这都是幼稚，那下修士岂不都是孩童？”
云逸笑了：“你这安慰饶方式，还真特别。”
“我的是事实。”凌墨认真道，“云逸，你要相信自己的道。你的路或许与众不同，但正是这份不同，才是你最珍贵的地方。”
这话得郑重，云逸心头一暖。
“谢谢你。”他轻声道，“凌墨，有你在我身边，我真的……很安心。”
凌墨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掌心相贴，温热传递。
云逸身体微僵，但没抽回手。
“明，我会一直在。”凌墨，“谁若为难你，我的剑不会答应。”
云逸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嗯。”
两人就这样在星空下坐了很久，直到夜露渐重，才各自回房。
云逸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刚才被凌墨握过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饶温度。
他忽然想起素问的话——道侣同心，方能引发真正的奇迹。
也许……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带着这个念头，他渐渐入睡。
而隔壁房间，凌墨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星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前世，他从不信命，只信手中的剑。
今生，他开始相信，有些人，有些事，或许是命中注定。
喜欢废柴丹修：万灵归源图带我逆天改请大家收藏：(m.fhxs.com)废柴丹修：万灵归源图带我逆天改凤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