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菜坛封了整十日，胖子几乎都来院门口转悠，耳朵贴在坛身上听动静，有时还会偷偷摸一把坛口的红布，仿佛能透过布料闻到里面的酸香。
这日清晨，他揣着个空碗跑进来，额角还沾着露水：“瑶姐！我娘腌菜该能吃了，让我来讨一勺尝尝！”
苏瑶正坐在廊下纳鞋底，秋香色的布料裁成的鞋样摊在膝头，银针穿过布面，留下细密的针脚。她抬头笑：“急啥？等林羽去挑水回来，咱们一起开坛。”
林羽挑着水桶进门时，见胖子正围着腌菜坛打转，像只盯着骨头的狗。“别急，”他放下水桶，往胖子手里塞了块南瓜干，“先垫垫肚子，开坛得李婶子来，她最懂火候。”
话音刚落，李婶子就挎着竹篮来了，篮子里是刚蒸的荞麦馒头，黑黢黢的，却透着麦香。“我估摸着差不多了，”她放下篮子就直奔腌菜坛，“这几日暖，腌得快，再捂就太酸了。”
胖子连忙搬来板凳，让李婶子站上去解坛口的红布。红布一落，一股浓烈的酸香混着花椒的麻味“腾”地涌出来，直往人鼻子里钻，引得胖子直咽口水，连大黄狗都凑过来，尾巴摇得像朵花。
李婶子拿起长柄勺伸进坛里，心翼翼地舀出半盆腌白菜。菜块浸得发黄，裹着清亮的汁水，上面还沾着几粒花椒，看着就酸脆。“先给孩子们尝尝，”她把盆往石桌上一放，“凉透了更爽口。”
胖子第一个伸手去捏，刚碰到菜块就被烫得缩回来——坛里捂着的菜还带着点温乎气。苏瑶笑着递给他双筷子：“用筷子夹，慢点吃。”
菜一入口，酸脆的滋味就在舌尖炸开，混着花椒的微麻，越嚼越香。胖子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喊：“比我娘腌的好吃！”
林羽也夹了一块，脆生生的声响里，酸香顺着喉咙往下滑，竟觉得比肉还下饭。“确实腌得好，”他看向李婶子，“这手艺，得教给我们。”
李婶子笑得眼睛眯成缝：“不难，就是得记着，白菜焯完不能挤水，得带着潮气腌，才够嫩。”她拿起荞麦馒头，夹了块腌菜进去，“这么吃才香，比就肉还得劲。”
午后，苏瑶把腌菜分装进坛，给王婶和刘叔各送了一坛。王婶正在院里翻晒红薯干，见她送来腌菜，连忙往她兜里塞了把蜜饯：“这是我娘家捎来的，甜得很，配着腌菜吃正好。”
刘叔则在修锄头，接过坛子就掀开尝了尝，直咂嘴：“比去年的酸得正！等会儿我让你婶子蒸锅白米饭，就着这菜，能吃三大碗。”
夕阳把院子染成金红色时，苏瑶坐在灶前煮面，锅里卧了两个荷包蛋，还挖了一大勺腌白菜。林羽靠在门框上看，见她把面盛进碗里，酸香混着蛋香漫出来，竟觉得这寻常的晚饭，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诱人。
“你，”苏瑶把面端给他，“等大雪封山了，咱们就围在炕桌上，煮着面，就着这腌菜，听胖子讲学堂里的事，好不好？”
林羽吹了吹面条，热气模糊了视线，却笑出了声：“好啊，再温壶米酒，日子就更舒坦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却仿佛被这满院的酸香暖化了，连带着这渐深的冬，都透着股不尽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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