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角的南瓜藤爬满了竹架，沉甸甸的瓜坠得藤条弯下腰。苏瑶摘下个黄透的南瓜，刚要转身，就见胖子举着个红布包冲进院：“瑶姐！你看我给你带啥了？”
红布包里是堆圆滚滚的山楂，裹着层薄霜，看着就酸得人淌口水。“这是后山摘的，我娘泡在糖水里，冬吃着解腻。”胖子挠着头笑，“她还让我问问，你家的白菜籽发没发芽？”
苏瑶指了指菜畦：“刚冒绿尖呢，你家的？”
“早拱土了！”胖子凑到畦边扒着土看，“我娘，等长大了，一半腌酸菜，一半给你家做辣白菜。”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偷尝了我娘泡的花椒水，辣得舌头直发麻！”
苏瑶被逗笑，往他兜里塞了块南瓜干：“那是要腌出味儿来才够劲。对了，让你娘明来拿点新磨的玉米面，蒸窝窝头香。”
胖子揣着南瓜干跑了，山楂放在石桌上，阳光晒得霜气渐渐散了。苏瑶找出个陶瓮，一层山楂一层糖码进去，刚码到一半，王婶挎着竹篮来了，篮里是刚烙的芝麻盐烧饼。
“闻着你家蒸南瓜了，”王婶把烧饼放在桌上，“给孩子们垫垫肚子。”她看着陶瓮里的山楂，“这东西酸，得多放糖，不然冬吃着涩。”
苏瑶往她手里塞了把花椒叶：“李婶子给的，炖肉时撒点，比桂皮香。”
王婶捏了片揉碎闻：“可不是嘛，去年你给的那把，炖腊排骨时放零，你叔念叨到现在。”她忽然拍了下大腿，“差点忘了，村西头的老井淘好了，下午去挑两桶尝尝，比咱们院的井水甜。”
午后日头正好，林羽挑着水桶往村西去，苏瑶拎着陶罐跟在后头。老井周围围了不少人，刘叔正用长绳系着木桶往下放，桶底撞在水面上，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成碎银。
“这井可有年头了，”刘叔笑着往上拉桶，“当年我爹年轻时就靠它浇地，现在淘干净了，能供半个村喝水。”
林羽接过水桶，清澈的井水映着云影，喝一口，果然带着点甘甜味。苏瑶舀了半罐，要回去泡山楂，“用这井水腌出来，肯定更爽口。”
挑水回来时，见胖子娘在院门口等，手里捧着个布包。“刚晒好的豇豆干，”她把布包递过来，“冬炖肉时放一把，筋道得很。你家的白菜要是不够，我那畦里多的是，尽管去拔。”
苏瑶连忙回屋取了袋玉米面递过去：“刚磨的，蒸窝窝头试试。”
胖子娘笑着接了：“明儿我蒸了给你送两个来。对了，下月初有集市，一起去逛逛？给孩子们扯块花布做新袄。”
夕阳斜斜照进院，南瓜藤的影子在地上晃。苏瑶把豇豆干挂在房梁上，林羽正往缸里倒井水，水花溅起的声音里，混着远处刘叔家的笑声——原来是他家的芦花鸡飞进了菜畦，正被刘婶追着赶呢。
“晚上做南瓜粥吧，”苏瑶对着井台边的林羽喊，“放把新米，再搁两颗红枣。”
林羽应着，舀起一勺井水，映着边的晚霞，水色红得像酿好的山楂酒。他忽然觉得，这清水镇的日子，就像这口老井的水，看着清淡，咂摸起来，却藏着不清的甜。
林羽把最后一桶井水倒进缸里，晚霞的金辉顺着桶沿淌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出片暖色。他直起身应道：“好，再切点南瓜块进去，糯糯的才好喝。”
苏瑶正蹲在灶前择红枣，闻言抬头笑：“就你懂我。”指尖捏着颗饱满的枣子抛过去，“接住！尝尝甜不甜。”
林羽抬手稳稳接住，咬了半颗，枣肉的蜜甜混着井水的清冽在舌尖散开。“甜！比去年的蜜枣还甜。”他含着枣子话，声音有点含糊，逗得苏瑶直笑。
院门外忽然传来芦花鸡“咯咯”的惊叫，夹杂着刘婶的嗔怪：“你这瘟鸡，再往菜畦里钻，今晚就炖了你！”两人探头去看，只见刘婶举着扫帚追鸡，芦花鸡扑棱着翅膀，竟一头扎进了南瓜藤架下，把个半黄的南瓜撞得滚到了院门口。
林羽走出去拾南瓜，刘婶喘着气跟过来：“真是对不住，这鸡淘得没边了！”眼角瞥见缸里的井水，又笑起来，“这老井水就是养人，你看这水色，清得能照见人影。”
苏瑶从屋里端出碗刚晾好的山楂水递过去：“刘婶喝口水歇会儿，鸡跑惯了，哪禁得住菜畦里的嫩苗招引。”
刘婶接过碗一饮而尽，咂咂嘴：“你这山楂水调得正好，酸溜溜的解乏。对了，下月初赶集，你俩要是去，帮我捎捆细麻绳呗？家里的都磨秃了头。”
“记下了。”苏瑶应着，见刘婶盯着南瓜藤架下的鸡，又添了句，“这鸡要是爱躲这儿，就让它歇会儿吧，藤架下凉快。”
刘婶摆摆手：“可不能惯着！”嘴上着，却放下了扫帚，“那我先回了，等会儿让你刘叔送把新摘的豆角来，晚上炒着吃。”
晚饭时，南瓜粥在砂锅里咕嘟着，枣香混着米香漫了满院。林羽把那只被装下来的南瓜洗干净，切了块放进粥里：“多煮会儿，不定更糯。”
苏瑶盛了碗凉好的山楂水放在他手边：“慢点熬，别糊锅。”目光落在房梁上的豇豆干，忽然想起什么，“胖子娘炖肉放豇豆干筋道，明买点五花肉来？”
“行，再买点生姜，去腥。”林羽搅着粥勺，“对了，赶集时记得给胖子扯块蓝布，他上次想要件蓝褂子。”
苏瑶点头：“忘不了。还得给刘婶捎麻绳，给王婶带包细盐……”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数着，灶膛的火光映着彼茨脸，南瓜粥的甜香里，藏着不尽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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