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响起了一阵沉稳却略带急促的脚步声。
马皇后来找朱元璋，是不用通报的。
平时，马皇后也不会在朱元璋处理政务时来打搅。
但是，今朝会时，很多大臣和太监宫女，都发现朱元璋的状态很不好。
这件事传到了马皇后这里，她知道自己肯定要来看一下了。
朱元璋刚挺直的腰杆，听到这个声音，没来由地就软了半分。
他回头看去，只见马皇后身着一身素雅的常服，提着一个食盒，缓步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关牵
那双眼睛，却永远是那么的温柔，像是一汪能抚平所有焦躁的清泉。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朱元璋布满血丝的眼睛上，又扫过一旁恭敬行礼的朱标，眉头轻轻蹙起。
“我再不来，你们父子俩是不是打算就这么饿死在奉殿？”
“重八，你处理了一夜政务，今早也没吃饭。”
“标儿，你那么早就赶过来，也没吃早点。”
马皇后的声音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将食盒放在御案上，打开盖子，一股温热的米粥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标儿，来，陪父皇母后一起吃早点。”
“是，母后。”
朱标恭敬地回应，不由产生几分对母亲的亲近与依赖。
虽然没完全恢复记忆中，但母亲这份温柔与体贴，却如此熟悉。
马皇后盛出三碗白粥，又摆出几碟清淡的菜。
一家三口，像是普通人家那样，开始一起吃起早饭。
“重八、标儿，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宫里人都，今的皇帝十分吓人。”
朱元璋和朱标一边吃着早点，一边将事情简略了一遍。
马皇后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情绪随着两饶讲述不由地起起落落。
当听到“千里窥镜”，并亲手把玩时，不由在心里发出惊叹。
当听到“冰河时期”时，忍不住对大明的未来感到忧心。
但听到“四时长春庐”时，又感觉到几分安心。
当听到“磨刀石”三个字时，看向朱标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欣慰与骄傲。
待两人都完，她才缓缓开口：
“两百年后的事，终究是太远了。”
“就算是真的，咱们现在急也急不来。”
“倒是李先生上次的另外几件事，我这几心里一直惦记着。”
朱元璋一愣，问道：
“什么事？”
马皇后看向他，认真地道：
“李先生曾过，搞海禁、出科举、发宝钞、废丞相制！全部都有错误。”
这话一出，偏殿里的气氛顿时又有些凝滞。
朱元璋刚放松下来的神情，瞬间又绷紧了。
朱元璋眉头一皱，声音也沉了下来：
“妹子……咱承认，那子真有些仙人手段。”
“科举、宝钞、丞相制就算了，咱现在没做，也不知道有没有做错。”
“可这海禁已经执行了，我看着不是挺好的吗？”
“咱颁布海禁，是为了杜绝倭寇之患！”
“自打实行海禁，东南沿海的倭寇少了多少？福建、浙江的百姓安生了多少？”
“咱大明的海防，省了多大的心力？”
“如今沿海一带，海防稳固，百姓安宁，比起前元不知好了多少！”
“这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海禁带来的安稳，是实实在在的。
大明初立，内部尚有许多问题需要梳理，哪有那么多精力去管海外的纷纷扰扰。
关起门来，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咱这做法这有什么不对？
马皇后没有直接反驳。
只是柔声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军国大事。”
“我只是觉得，李先生能预见两百年后的灾，对海禁这些事的判断，应该也不会信口开河。”
“他海禁有错，或许……有我们没看到的道理呢？”
她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建议。
“这样吧，重八。”
“标儿这次回来，肯定要在宫里住上几，陪陪你我。”
“过几日，咱们一家人，一起去看望一下李先生，好好请教一下，这海禁，到底错在哪了。”
“而且……。”
马皇后看向锦盒中的那只望远镜，继续道：
“李先生，送了我们这样一件宝贝，我们是不是该给些回礼？”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看着她眼中那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心里的那点不服气，也渐渐消散了。
是啊，去问问又何妨？
咱倒要听听，他能出什么花来！
“好！”
朱元璋一拍大腿。
“就依妹子的！”
“至于礼物，妹子，由你了算！”
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朱元璋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朱标，脸上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期待。
“差点忘了！标儿！”
“既然你这次回来了，可得给咱和你母后露一手！”
朱标一愣。
“父皇想看什么？”
朱元璋嘿嘿一笑，道：
“上次喝的那个叫什么……‘霹雳甘霖露’！给咱再弄点尝尝！不！弄一桶！”
“那玩意儿，喝一口，嘴里那个噼里啪啦的感觉，带劲！”
朱元璋咂了咂嘴，似乎还在回味。
“还有那个“霜盐凝冰术”！”
“三伏，白盐加水就能结冰，你这次可得在咱面前好好演示一番，咱实在是好奇得紧！”
一到这些新奇玩意儿，朱元璋的兴趣就完全被调动了起来，仿佛连“冰河时期”的阴霾都完全淡去。
朱标笑着应下。
“父皇放心，儿臣等下就给你做。”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殿内的气氛变得无比温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翰林学士?宋濂求见。”
宋濂？
朱元璋眉头微蹙，他来做什么？
“宣。”
很快，一个身穿绯色官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迈着方正的步子走了进来。
宋濂一进殿，目光便落在了朱标身上。
随即规规矩矩地对朱元璋和马皇后行了大礼。
“臣，宋濂，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宋提举免礼。”
朱元璋抬了抬手，宋濂直起身子，他对着朱元璋再次一揖，声音洪亮：
“陛下！”
“大皇子殿下如今回宫，不可荒废学业，否则于国本不利！”
“大本堂的课业，一日都不能再耽搁了！”
“臣恳请陛下，即刻命大皇子殿下返回大本堂，潜心修习圣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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