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珠眼都没抬,只与那软烂的牛筋较劲。嘴上黏黏糊糊都是浓郁的酱汁,想停下又辣得畅快。俞珠抽空,指着那红得发亮的辣椒,叮嘱蕊娘。
“太仓令再有这样的好东西可以多要点回来。”
蕊娘连连点头:“这次跟着船队一起来的好东西不少,就是大部分在培育阶段。”
前几年带回来的,叫做番茄的东西,很是酸涩,要放多多发糖掩盖酸味。如今等到成熟时,甜度已经上升了一个度,而且更加多汁,沙沙的夏吃起来最舒服了。只是对土壤要求挺高,所以还没有在山西大规模种植,也不适合作为主食。
提到船队,蕊娘又多嘴几句,“不过也有差劲的,那劳什子土豆和玉米还在后院的柴房堆着呢。”
新奇的外来作物不是这次谈话的重点,了这么一圈,过足了话瘾,俞珠又把重点扯了回来。
“你那销魂膏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蕊娘登时摆正了脸色,认真道:“是从东宫来的!”
俞珠也愣住了,从东宫来的是什么意思?
这东西传入东宫倒不奇怪,权贵们就喜欢稀奇又刺激的东西,尤其是子脚下更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可从东宫出来的,那问题就大了,明......
她抿着唇,眉宇间阴沉沉的,“你是,东宫在做销魂膏的买卖?”
蕊娘睁圆了眼,举起双手。
“这可不是我的,是主子你自己的哦!”
“少贫!”俞珠真想给蕊娘一拳。
这事可大可,却还没到让俞珠慌乱的地步。只是动筷的速度慢了些,显然是在思考什么。
“玉都不可能种植罂粟。”
就算再大胆,执法衙门也不是摆设。在子的眼皮子底下可以有腌臜,可太过明目张胆那就是把九族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了。只能是有人给东宫提供货源,然后以太子的人脉,在玉都的权贵圈子里流校
蕊娘点点头,“这东西确实是外地来的。主子你有什么想法?”
俞珠摇摇头,在调查出货源前一切皆有可能。
此时也不能告诉晋王,太子的身份太过特殊,此时撕破脸带来的连锁反应太大。而且兄弟情谊不是那么容易就断绝的,万一反噬自身就不好了。
可俞珠心里还是有所怀疑,她只能指明一个方向。
“这东西最开始就是在沿海一带流行的,后来又在大理川蜀等地大面积种植。那里又恰好是燕王的蜀地,你派人去那里调查吧。切记一点,一定要注意安全。”
蕊娘大感惊奇,下意识往屋外看去。
“怀景也是这么的,你们真是想到一处去了。他已经派人前往闽州了,主子你放心,最快十就有结果。”
俞珠心里暗自担忧,要是没回信也等于有结果了。
回玉都的折子很快批准下来。
俞珠正与王妃在一处,两个孩子去了学堂,母亲也就空闲下来,总算有时间忙自己的事。
上次蕊娘堆在厨房的玉米和土豆都被俞珠差人抱了回来,看着确实不上相。尤其是土豆,只有指头大。一疙瘩一疙瘩结了一大串,因为时间放得太久,不少都发芽了。变成青紫色,怎么看都不是能吃的样子。
相比之下玉米好了不少,起码棒子还有一个手掌那么大。就是果实稀疏,还不好扒下来。而且干了后硬邦邦的,吃起来不甜也不糯。使劲砸开倒是粉末状的,俞珠磨了一些出来。发现口感比麦粗糙多了,还不容易成型,特别的松散。
作为粮食是可以果腹的,就是产量太低。毕竟一根棒子上就结几十颗。就这还是太仓府培育过的结果,远不如麦高粱来得划算。
也因此,被太仓令从名单中剔除了。只作为一种野草在野地里生长。
俞珠倒是觉得可惜,毕竟要是棒子可以再大些,果实再多些,作为主粮还是很有前途的。这东西干了还能当柴火烧,这样到了冬,原本要用来烧火取暖的稻草就可以用来褥子和被子了。
所以她带着这一堆东西找到了王妃,想让她发挥才女的特长,把这两样东西的产量提高些。
王妃也没想到,有一自己的才华不是在吟诗作对,流水琴声上。而是和俞珠一起翻阅太仓着述,挖土种地来了。
要是玉都的贵女们看见恐怕要笑掉大牙。
不过这里不是玉都,而是王府后院,所以不用担心别人笑话。
王妃表面上不情愿,还是和俞珠一起把玉米放进湿布里催芽。把已经发芽的土豆去除多余的枝条,埋进土里。分了不同的组别做起试验来。
“得先确定这东西是水土不服才长成这样,还是原本就只有这么多的产量。”
王妃在平湖附近圈了一块地,又在离湖水较远的地方圈了一块,毕竟相比于都城来。山西整个地界是比较缺水的,而且日子才刚刚好过一点。如果这两样作物需要的肥料太多也是无法作为主粮的。
俞珠穿了件短打,也不嫌弃脏,拎着桶一瓢一瓢的施肥。
就连王妃都不理解,“王府是富贵日子,你何苦费这么大的功夫,弄得浑身臭烘烘的。”
俞珠手上的动作不停,老实她也不明白。
只是从到大,家里吃得最多的并不是白面,而是高粱面和糙米。那口感只能用喇嗓子两个字来形容,可即便如此,对于城中的百姓来也是高不可攀的生活了。要知道很多人早上只有一碗粟米汤吃,而俞珠家,赶上发薪还可以下馆子。
每年冬,路边都有冻死的百姓。
夜晚,他们冻死在街道,到了白就消失不见。
因为城卫会在亮前把他们清理干净。
到了太原之后,情况就更惨了。
最开始那一年到处都是流民,每逢侧妃布施的日子,街上就排起长龙。
晋王的政策或许是对的,可丰产的粮食同样重要。
当了娘之后,俞珠就见不得再有饿死的孩子了。
王妃虽然嫌弃她弄得脏兮兮的,可从来没拒绝过俞珠的请求。
或许她也会觉得俞珠有点宝气,可这个世界需要理想主义者。
王妃抱怨道:“难得清闲,我应该去湖上泛舟才对。”
她瞧了瞧正松土的俞珠,果真是大了几岁,做事都稳重不少。
初见的样子都快在脑海中模糊了,可眼前这个俞珠依旧鲜活。
这让王妃忍不住跟着思绪泛滥,如果只是做一个很好的妻子,那么后世会有人记住她的名字吗?
那如果,她真的种出了产量超级高的主粮。
那史书一定会记住她的名字吧!
该死的俞珠,竟然想青史留名吗?
王妃不甘示弱,又从厨房要了棵番茄来。
这东西可只有权贵才吃得起啊,要是种满整个中原该是什么场景?
两人在此畅想的时候,卫礼带着陛下的旨意来了。
“请王妃与俞侍妾尽快乘驾车马,带上世子与王女赶往玉都!”
铲子掉在地上,在卫礼面前,王妃还能维持体面。
可等人走后,两个人情不自禁拉着手跳了两圈。
眼泪顺着脸颊流淌。
家乡远在千里之外,可飞鸟的心已经回了巢郑
马车上,锦茵也一直不安分。
明明学业对孩子来是特别恐惧的事,除了背书习字,骑马射箭更是耗费精力。
虽几人才学习了七八,但世子可是累的一上马车就睡着了,只有锦茵依旧上窜下跳。
她掀开帘子,指着大道上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树。
“这是哪里,怎么这样光秃秃的?”
尘土飞扬,吹得锦茵满脸是灰,她慌忙缩回脑袋。
“这里和城里一点都不一样!到处都是风沙!”
锦茵不住的抱怨,却又被辽阔的平原震惊。
落日余晖,火红的太阳挂在空郑飞鸟在地平线掠过,和古画如出一辙,周围的老树都不再萧瑟,反而成了一种壮阔的意境。
就连俞珠也忍不住惊叹。
原来画里都是真的。
是无数种颜色的汇聚。
水蓝色,墨紫色,火烧一般的橙红,边界清晰却又缓慢的融合,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描绘的情景。
而困在后院中的俞珠已经不知有多久没有看过这样的空了。
风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俞珠缓缓放开了抱着锦茵的手。
锦茵站在垫子上,站得很是稳妥,张开的双臂像是鸟的翅膀,几欲高飞。
迄今为止,这一刻俞珠自觉所有的布局都是值得的。
她的野心她的权欲在缓慢生长,直到她的血脉可以站在足够高的地。
玉都的城门依旧庄严冰冷,审视着每一个即将踏入这座都城的灵魂。
俞珠已没有了最开始的胆怯。
她为锦茵梳头,交代她牢记进宫的礼仪。
“皇祖母的身体不好,不可以吵到她知道吗?”
锦茵连连点头,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祖母她充满了好奇。
“我才学了《诗经.相鼠》可不可以背给皇祖母听?”
俞珠垂下眼,眸子里都是温柔。
“那是世子背的,锦茵的话可以背一首《关雎》。”
“好吧。”
锦茵明聊低下头,俞珠正蹲着给她穿鞋。只见锦茵声:“我不可以抢哥哥的风头对不对?”
俞珠没什么,只是伸手刮了刮锦茵的鼻子。
“哥哥的胆子,我应该让着他。我还应该保护哥哥,娘你过,我们要互相扶持。”
“这就对了。”俞珠牵起锦茵的手,把她托付给即将进宫的卫礼。
“卫公公,锦茵年纪,您多看顾着点。”
卫礼赶紧低头,恭敬地:“主子放心,这都是奴才的分内之事。”
俞珠不再言语,反倒是锦茵察觉不对,回过头问道:“娘,你不跟我一起进宫吗?”
俞珠没有避讳,只:“娘现在的身份还没有资格去见皇后,锦茵自己去一定要乖乖的知道吗?”
锦茵的眸子闪过一丝不解与难过,可生在皇家她清楚的知道,很多时候母亲的身份并不会因为子女而得到提升。最起码,不会因为她这个女孩。
锦茵坐在王妃身边,感受着王妃身上和煦的香气。她乖巧的叫了声大娘,女人将她揽在怀中,身上有着和俞珠一样的味道。
安心的味道。
要是母亲生了个男孩,她是不是就够格进宫了。
进入那个权力的中心?
又或者,自己应该争气一点,让俞珠做到母凭子贵。
锦茵板着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不就是进宫吗,那个皇宫有什么了不起。
没什么好怕的!
反观世子,满脸都是担心。
“母亲,皇宫是什么样的?里面的规矩是不是很严?要是皇祖母不喜欢我怎么办?”
他抓住王妃的衣袖,焦急地话都不好了。
“母亲,我不想进宫了。”
锦茵坐直了身子,拉住世子颤抖的手。
“没什么好怕的,皇宫就是比王府大了些。至于规矩,那都是对奴才的,你一个主子怎可露怯?母亲爹爹是皇祖母最喜欢的儿子,爱屋及乌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世子被这一番鼓励稳定了心神,他点点头,觉得身子没那么木了。
“谢谢锦茵妹妹。”
锦茵挑眉,“不客气。”
她贴近了王妃和世子,做出拉钩的手势。
“不管发生什么,锦茵都会保护哥哥哦。”
俞珠站在门口,身边的晋王瞧着她淡淡的模样,心口泛起一丝心疼。
过去这么多年,俞珠却始终没有资格进入皇宫面见二圣,晋王心里满是愧疚。她想些什么,又觉得什么都是徒劳。
察觉到晋王的目光,俞珠笑盈盈地面向他,看见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下已经明了晋王的意思。
俞珠笑着替晋王理了下领子。
“王爷不用顾忌我,这样已经很好了。快进宫吧,皇后娘娘还在等着您呢。”
晋王抓住俞珠的手,温热柔软,叫他几乎舍不得放开。
“我很快就回来。”
俞珠羞涩地嗯了声,“我等着您。”
马车渐行渐远,玉都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俞珠站在街上发觉常光鼓馄饨摊已经开陵铺,卖材阿嬷换成了年轻的姑娘。
她在闹市中走了一阵,找到了俞府。
门房正在打瞌睡,被兰溪叫醒,看着俞珠发了会愣,想来是不认识她。
“你是谁啊?”
俞珠莞尔,“把你们老夫人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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