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洪基沉默不语,他又道:“你替他承受这么多污名,不裂土分封,封个异姓王,给个世袭罔替的侯爷总成吧?”
张洪基冷哼一声:“六啊,你还是太真了!”
“我问你,那孔府、那施家、那些官军,明明是他屠的,为何强逼我承认是我干的?那些蕃王的妃子郡主还有那些宗室娘们,他玩就玩了,为何一定要我去到处炫耀,在人前讲那些娘们多么娇嫩!你知道我的,自芸娘死后,这一两年都未近女色!”
这一切张六自然清楚,他沉吟道:“一者,让你吸引大周朝廷的仇恨和目光,顾不得他的坐大!二来嘛,汉王他要名声。”
“是了!他要名声,却把污名全叫俺承担!”张洪基目光幽幽,似在追忆。
“当初在威海所,他还只是个千户,你我被派去搞事,他没杀我们,对你我确实有活命之恩!”
张六点点头,这个恩情他记一辈子。他还记得那顿白米饭吃到撑的满足感,以及那一块红烧肉颤巍巍的软糯芬芳。
那是他第一次吃那么好。
“可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俺们当他的黑手套用!要不是他,各地士绅和读书人怎会畏我如虎,如避蛇蝎,连句话都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张洪基咬牙切齿,眼中全是不忿。
张六又是点头。确实,闯军成立这么久,竟从未有读书人主动来投。都是靠他们煮蕃王汤,将秀才举人们逼上贼船。
进士是不要的,那必然在大周做过官,见到后一切砍了才是正经。
张洪基话锋一转,看着他自嘲一笑:“你,刘朔他一个这么好名的,能容得下我张洪基这个绝世悍匪?落他手里,想必是先割了舌头,再千刀万剐才算灭口吧?”
张六闻言瞳孔一缩,涩声道:“基哥,汉王......当不至于此吧?
当时在威海所闹事不也还放了我们?他对百姓是真的不错,好多老乡都因他才得活,我们亲眼所见的啊!”
“哼!”张洪基冷哼一声。
“我承认他是对百姓还不错!”
“可那些被他觊觎财产的人,那些挡了他路的人,那些威胁到他的人呢......他对这些人有多残忍,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
“你可别忘了,当初在闻香教,那些被他俘虏的蠢货,他可是尽数坑杀了,一个都没放过!”
“你,他凭什么放过我!!”
最后他已是声色俱厉。
张六叹息一声,不再劝。
他无法反驳闯王,也无法给出保证,汉王不会杀他,虽然他的直觉是这样认为的。
他一直觉得汉王是一个厚道人。
可这一点,张洪基显然无法苟同。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张洪基的不甘心。
他清楚闯王的野心尚在跳动,他还想着逐鹿中原,在某一彻底战胜刘朔,登上那至高尊位,领略别样风光。
这才是致使他不降不退,殚精竭虑也要保住蜀中平原这块精华之地的原因。
......
夜深人静,万俱寂,张洪基却突然惊醒坐起,大口喘气。
这个梦太可怕,太真实了。
他梦到自己在威海所被绑了,刘朔当着无数军民的面,历数他残害宗室,欺凌官绅的罪状,判处他剐刑。
他还看见芸娘被他搂在怀里,腹隆起,眼波流转,巧笑嫣然。
他正要问她腹中胎儿是谁的,一开口却是“啊巴啊巴”,这时他才恍然,原来他的舌头已经被割了......
接着被见刽子手狞笑上前,要先阉割了他,再割足三千刀。
然后他便被吓醒了。
抹了把额头冷汗,他起身披上外袍,就来到窗前。
推开轩窗,窗外月淡星疏。他伸手抓住一缕夜风,凉飕飕的从指间流走。
“是非成败转头空,既生刘,何生张啊!”
张洪基悲凉地叹息,声音里满是不甘。
他这一生,命途多舛。
自幼聪慧过人,得所里老千户看重,悉心传授兵法,指点战阵。
及成年,在身家背景皆不如饶条件下,依旧考取一省武举第七名。
哪怕有人告诉他本应是第一名,只因那几位都是将门子弟......他也满足了。
只要进了朝廷中央军体制,哪怕只成为一个百夫长,他也自信能出头。
何况他还准备考取武进士,且相当有把握。
可惜这时老千户死了,继任的千户是个披着人皮畜生。断了他的前途,觊觎他的女人,杀了他全家,逼得他只能造反。
落了草,心爱的女人也死了,他便一心只想着推翻这大周朝廷,杀光全国的官军。
他自信凭他练兵统兵的本事,自可纵横无敌于下。
也确实如此,他一身转战全国,从老家杀到青州,又从西北杀至中原到最后入蜀,下英雄在他面前若土鸡瓦犬,一碰就碎。
唯独有刘朔这么一个异类。
碰一次便碎一次,只是碎的是他自己。
第一次遇见便栽到他手里。
虽然被他放了,还受到他的资助,拉起了人马武装,可也从此沦为其黑手套。
为他顶了无数污名恶名,有些是连他这个大魔头都不敢做的。
他无时不想摆脱他的控制。
临清州是他的第一次试探,结果五万大军顷刻间被打得全军覆没。
交了全部财物做买命钱,屈辱逃离临清州,他有想过继续硬刚下去。
可那时他在豫州、关中流窜,饿殍遍野。
他再能打仗,也变不出粮秣。
这大周下,似乎只有他刘朔的治下丰衣足食,粮食多得吃不完。
不得已,他不得不低伏做,把抢来的所有财物的美人给刘朔送去,换来一点吃食和武器。
直到他终于练出了上百万大军,战力甚至超过朝廷正规军主力,这放在任何一朝,都是足以定鼎下的力量了。
这时他却听刘朔已经轻松击败了君子国的食人魔,而且几乎是全歼。
其治下更是恐怖,一月钢铁产量便足以把他的百万大军重新武装个遍,人人重甲的那种。
至于其恐怖的水师力量,张洪基已经懒得去考虑了。
扬州那一战,更是让他看清了自己麾下战力与汉军主力依旧存在的巨大鸿沟。
所以他只能一退再退,按刘朔给他规划的先徒湖广,再徒蜀郑试图借地利自守,以待时。
可如今是退无可退了,若要让他去西南十万大山做野人,甚至像老鼠般钻山沟躲避飞艇以苟存性命,他还不如轰轰烈烈战死算了。
“唉!战也是死,降也是死,不如就战死吧!”他低声叹息着。
低沉的叹息还未落地,就听一道爽朗的笑声自殿门外传来:
“哈哈,闯王何必如此悲观,降可未必会死,汉皇陛下请你去京城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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