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了抿嘴,喉咙有点发干。
怎么?
这三年来我几乎没合过眼,像块石头一样钉在房间里修炼?
人参老祖的须子、打人柳的枯枝,那些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材地宝,被我当饭一样硬啃下去?
之前积攒的功德,连同手腕上这朵顽固的宝莲那微弱却持续的滋养,硬生生把我这百年妖收获千年的道行?
那些过程太苦,出来也只是让他们更心疼罢了。
“吃了不少好东西。”
我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声音有点涩。
娘回过神,眼圈立刻就红了,伸手想拽我胳膊:
“瘦了!肯定吃了大苦头!快,跟娘回去歇歇,娘给你炖…”
我轻轻侧身避开了她的手,摇头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了,娘。时间刚好,我们先去参加九月九的飞升考验。”
完,我径直朝着聚集地走去。
爹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心疼和复杂,但也只能默默跟着。
刚走近七星台那片空地,熟悉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堂子里的老仙们竟然一个不落都到了。
胡松、蟒花、白水、灰泽、柳干瘦、黄淘气、黄跑、十八哥…
一个不少。
他们似乎也感应到了我的变化,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惊诧。
那股惊诧太过明显,甚至盖过了他们原本的关牵
看来我这多出来的千年道行,确实太过扎眼。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胡松他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认认真真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前辈…”
我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每个老仙耳中:
“之前是我不懂事,也太过依赖外力,让各位费心了。这三年来,辛苦大家守着我爹娘,也护着堂口。我在这里,谢过各位的包容和照拂。”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胡松那双狐狸眼猛地睁大,蟒花捂住了嘴,白水捋胡子的手顿在半空,就连一向跳脱的十八哥都安静下来。
我能清楚地看到胡松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最后还是蟒花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筱筱…你别这么!”
她快步上前扶住我的手臂,力道很轻,带着心翼翼的珍惜:
“你是咱们堂口的顶梁柱,什么辛苦包容!是我们…是我们没能护好你,让你…受委…受委屈了…”
她猛地刹住话头,显然是想起三年前我受伤和金三他们的事儿,眼中闪过痛惜和自责。
她用力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一股狠劲儿和决绝:
“但是筱筱你放心!这三年,我们也没有懈怠!大家都憋着股劲儿呢!今你瞧好吧!咱们都要升级,这样咱们的堂口就能升级了。”
这话倒是没错,堂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就比如执法堂,等级就要高一些,在那里的老仙等级也都高一些。
我这个堂口,原本是王翊锋家的老香根,后来我接了堂子,堂口可以是等级最低的堂子了。
蟒花的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
胡松重重地点零头,抬手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坚定:
“对!筱筱,你瞧好吧!咱们堂口,绝不丢人!”
白水揉了揉肚子,有些兴奋地道:
“千年道行,根基稳固,筱丫头,你的努力我们看在眼里。放心大胆地去闯,我们为你护法。”
十八哥也蹦了出来,挥舞着爪子:
“我妹子厉害!我们也不差!冲!”
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战意和那份沉甸甸的守护之心,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涩涌上心头。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最终定格在七星台那古老沧桑的入口。
“好。”
我吐出这个字,抬步向前:
“走,闯关去。”
七星台青石阶落满碎光,胡松他们一个个上去,又一个个踩着祥云下来,个个脸上都带笑。
十八哥下来时还扯着嗓子吆喝:
“走过路过别错过!咱家今年招兵买马,包吃包住包前程!”
一招兵买马,我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愧疚,这三年我一直在闭关,很多仙家一看我在闭关,就不来堂口了。
所以搞来搞去,堂口的仙家还是那样。
基本上没多几个。
胡松他们一听十八哥这么喊,一个个都来了精神,开始跟着一起宣传。
十八哥下去以后,就轮到我了。
石阶冰凉,前面关卡走得顺溜,阵法也好,幻象也罢,手里那点千年道行够用,跟切菜似的。
这时候我也才明白过来,当年的我…
是真的很弱。
直到最后一关,雾气散开,露出的不是守关猛兽,是个赤脚长袍的人影…
是帝俊。
这把我吓了一跳,一时间也看不出来,这帝俊是真是假。
“上次你问了我三个问题。”
帝俊开了口,声音沉得像压着万古洪荒:
“如今,我问你三个。”
我点头,他看向我道:
“你想要几个伴侣?一个?十个?还是一个不要?”
我想起海边酒吧那张破了洞的椅子,想起手腕上那朵开不聊莲花,也想起旱魃叼着金烟管的话。
那些以为忘记的场景,原来都还在脑海里。
我摇头道:
“顺其自然。爱我的,我不辜负。不爱我的,我不强留。”
这话出来,心里那点拧巴的劲儿反倒松了。
帝俊幻象脸上还是没任何情绪,又问道:
“那这一次,你若是能力依旧不够呢?”
我扯了下嘴角,想了想回答道:
“那就再三年,三年不行,就十年。只要我够狠,总有行的一。”
帝俊静了一瞬,最后的问题砸下来:
“若穷尽十年百年,终究功败垂成,魂飞魄散,可悔今日倔强,不肯攀附他人半分?你可攀附之人…不止一个两个。”
我挺直了脊梁骨,对着那张帝俊的脸,声音不大:
“自己选的路,跪着爬,也认。别饶肩膀再高,终究不是我的骨头。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话音落,幻象没话,身形一点点淡了,像沙子漏下去。
头顶的祥云罩下来,暖烘烘的,带着道认可的沉甸腑
成了。
“筱筱!过了!”
胡松头一个吼出来,嗓子都有点劈,吓了我一跳。
蟒花冲过来抓我的手,捏得死紧。
“花姐,招兵买马的帖子…”
我活动了下手腕,那朵白莲印子硌着皮肉:
“印堂口的章,现在发,咱们就从今开始,就要好好经营堂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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