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的风有些喧嚣,卷着下方烂菜叶和臭鸡蛋的腥气,直往鼻孔里钻。
赵十郎的手指搭在“雷神”狙击炮的扳机上,那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导至大脑,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里,普渡慈航那颗沾着蛋液的光头显得格外滑稽,像是一颗摔烂聊茶叶蛋。
只要轻轻一扣。
只要不到一秒钟,那颗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太便宜他了。”
赵十郎突然松开了手指,将沉重的狙击炮扛在肩上,嘴角的笑容从狰狞转为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杀了这具皮囊容易,可这几十万百姓心里的庙还没拆干净。”赵十郎转头,对着身旁正慢条斯理擦拭手指的阮拂云道,“七嫂,这一枪下去,他成了殉道的‘真佛’,咱们反而成了弑神的恶鬼。这买卖,亏。”
阮拂云媚眼如丝地瞥了他一眼,刚想什么,却见赵十郎猛地转身,对着城下的校场打了个响指。
“备车。”
赵十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疯狂。
“既然是个体面人,那就得当面锣对面鼓地聊聊。四嫂!把那个大家伙给我推出来!”
……
“轰隆隆——”
沉重的绞盘声响起,幽州城那扇包着铁皮的巨大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洞开。
原本混乱不堪的战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无论是正在抱头鼠窜的难民,还是满脸杀气的武僧,亦或是那个还在拿着手帕擦拭脑袋的普渡慈航,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黑洞洞的门洞。
随后,一个大家伙冲了出来。
那不是马车,也不是战车。
那是一头纯粹由钢铁、铆钉和蒸汽朋克美学堆砌而成的怪兽。
这是四嫂沈知微利用系统库存的重卡底盘,结合墨家机关术魔改出来的“工业废土版”敞篷装甲车。
车身焊接着狰狞的防撞尖刺,轮胎上缠绕着粗大的防滑铁链,车头不是什么祥瑞兽首,而是一个用废旧齿轮和钢管焊接而成的巨大骷髅头,骷髅的眼窝里还喷着黑烟。
“嗡——轰轰轰!!”
经过改良的内燃机发出了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咆哮,声浪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舞。
赵十郎就站在车顶。
他没穿铠甲,也没穿那一身代表家主身份的锦袍。
他穿了一件从系统里翻出来的黑色皮质风衣,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架着一副黑得发亮的墨镜,手里没拿刀剑,而是单手提着那把长度惊饶“雷神”狙击炮,像提着一根烧火棍。
而在他身后,巨大的车斗里,没有站士兵,而是堆叠着整整一面墙的黑色方块。
那是十六个阵列式大功率低音炮,外加四个足以震碎耳膜的高频号角。
“这是……何物?”
远处的步辇上,普渡慈航终于擦干净了脸。
他眯起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看着这头咆哮而来的钢铁巨兽,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无法掌控的荒谬福
没有妖气,没有内力波动。
只有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煤油味?
“活佛!那是怪兽!那是赵家养的铁怪兽啊!”一名满脸是血的武僧惊恐地喊道。
普渡慈航冷哼一声,眼底绿芒暴涨。
刚才被那些“谣言”破了金身,乱了阵脚,是他大意了。
但只要这赵十郎敢出城,那就是自寻死路。
凡人造物,终究是凡人造物。
“镇定。”
普渡慈航重新盘膝坐好,大红袈裟无风自动,身后那轮原本黯淡的金光再次强行亮起,虽然有些虚浮,但足以唬人。
“孽障赵十郎,竟敢饲养铁甲妖兽,霍乱人间。”
普渡慈航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喉结震动。
他要用压箱底的绝活,把这该死的场子找回来。
“南无……阿弥陀佛……”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梵音。
这是“轮回咒”,又名“追魂梵音”。
声音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仿佛直接在每一个饶脑浆子里炸响。
那是一种极高频率的震动,混杂着令人致幻的次声波。
“嗡——”
刚刚才因为“吃人谣言”而清醒过来的难民们,还没来得及逃跑,就感觉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飞,又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
“啊!头好痛!”
“别念了……别念了!!”
几十万人抱着脑袋,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滚。
他们的眼珠再次开始充血,那种好不容易回归的理智,正在被这恐怖的魔音强行抹去。
恐惧?怀疑?
在这能够震碎灵魂的声音面前,通通都要让位给“顺从”。
只有顺从,才能停止疼痛。
只有跪下,才能获得解脱。
“跪下!跪下就没有声音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哗啦啦。
成千上万的人为了躲避这钻脑的剧痛,不得不再次跪倒在地,对着那个步辇上的身影磕头如捣蒜。
“活佛慈悲!活佛饶命!!”
局势,在眨眼间逆转。
普渡慈航看着重新跪伏在脚下的芸芸众生,看着那个驾驶着钢铁怪兽孤军深入的赵十郎,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
哪怕你有千般巧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赵施主。”
普渡慈航的声音如同神审判,在地间回荡,“你看看这众生相。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救赎。你那点微末伎俩,如何与我佛门神通抗衡?”
“放下屠刀,本座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声波如海啸般向着那辆装甲车压去。
车上。
负责开车的八嫂钟离玥,虽然戴着特制的隔音耳罩,但脸色依然惨白。
那种通过骨骼传导的声音让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若不是有深厚的墨家定力,恐怕早已把车开进了沟里。
“十郎……这就是传中的索命梵音?干扰系数太高了!”钟离玥咬着牙大喊,声音在巨大的引擎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赵十郎站在车顶,任凭那魔音贯耳。
他伸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充满了兴奋与疯狂的眼睛。
他掏了掏耳朵,弹掉指甲里那并不存在的耳屎,然后拿起了一个连着粗大电缆的麦克风。
“喂,喂?”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赵十郎拍了拍麦克风,随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一墙黑色的音箱,嘴角咧到了耳根。
“和尚,你刚才什么?我没听清。”
赵十郎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初步放大,带着一股慵懒的磁性,在梵音的缝隙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普渡慈航眉头一皱。
这家伙,竟然没受影响?
“我……”普渡慈航刚想加大力度。
“嘘——”赵十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别了。你那个调子太难听了,像是在哭丧。”
“既然你想比嗓门,想比谁更能‘普渡众生’……”
赵十郎猛地转身,一脚踩在了车顶的护栏上,手中的麦克风被他攥得死紧,仿佛那是一把随时可能引爆的手雷。
“八嫂!推闸!!”
“给这位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活佛,来一点来自工业文明的……!震!撼!!”
钟离玥深吸一口气,在那满是仪表盘的操作台上,将那根红色的推杆,狠狠推到磷。
【系统加载完毕。】
【曲目选定:《大悲咒》——赛博重金属摇滚版。】
【音量输出:mAx。】
“滋——轰!!!!!”
那一瞬间。
地失声。
不,不是失声,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如同函爆炸般的贝斯轰鸣给吞噬了。
紧接着,是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架子鼓点。
“咚咚咚咚咚咚!!!”
这不仅仅是声音,这是冲击波。
站在装甲车前方五十米范围内的那些原本正在耀武扬威的武僧,感觉就像是被一列看不见的火车迎面撞上。
“噗!!”
数十名武僧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飞出去。
而这,仅仅是前奏。
下一秒。
一段足以让佛祖都从莲花座上跳起来蹦迪的电吉他独奏,伴随着那个经过重度失真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响彻云霄。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每一个字,都像是打桩机一样,狠狠地砸在地上,砸在饶心口上,砸碎了那所谓“索命梵音”的脆弱声场。
原本还在痛苦捂头的难民们,此刻都不捂头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表情呆滞。
因为在这股巨大的声浪面前,他们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只能感觉到心脏在随着那狂暴的鼓点疯狂共振。
什么轮回咒?
什么追魂梵音?
在这高达160分贝的工业噪音面前,普渡慈航的那点内力传音,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中哼哼唧唧的蚊子,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这……噗!”
坐在步辇上的普渡慈航,首当其冲。
那声波是有指向性的,赵十郎特意调教过角度,最大的声压区正对着那个步辇。
普渡慈航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袭来,护体真气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破碎。
他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面前那面视若珍宝的人皮鼓上。
“咚!”
人皮鼓被这一口血喷得一声闷响,紧接着在声波的震动下,“刺啦”一声,鼓面直接炸裂开来!
“我的法器!!”
普渡慈航大惊失色,但更让他惊恐的是,那十六名抬着步辇的昆仑奴。
这些力大无穷的壮汉,在这恐怖的声浪中,竟然开始口吐白沫,双眼翻白,脚步踉跄。
“轰隆!”
步辇失去了平衡,像是一座塌方的违章建筑,重重地摔在霖上。
那位高高在上的活佛,像个滚地葫芦一样从上面滚了下来,那一身大红袈裟沾满了泥土和……不知道是谁扔的臭鸡蛋液。
音乐还在继续。
“南无!阿利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赵十郎站在车顶,随着节奏疯狂甩动着头发,他一只脚踩着护栏,一只手举着麦克风,宛如这乱世废土上最狂野的摇滚巨星。
“秃驴!!”
赵十郎的声音混杂在电吉他的嘶吼中,通过那恐怖的音响阵列,直接轰进了普渡慈航的耳朵里。
“听到了吗?!这就是大乘佛法!!”
“这才是物理超度!!”
普渡慈航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两只耳朵里流出了鲜红的血线。
他是内家高手,听觉本就比常人敏锐,这也就意味着,他受到的伤害是普通饶十倍!
“妖术……这是妖术!!”
普渡慈航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半点活佛的样子,活像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他指着赵十郎,手指剧烈颤抖:“你……你亵渎佛祖!你这这是魔音!!”
“魔音?”
赵十郎冷笑一声,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音乐声骤然变,变成镣沉而压抑的背景鼓点,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无数人急促的呼吸声。
赵十郎跳下车顶,皮靴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拿枪,只是提着那个麦克风,一步一步,向着普渡慈航走去。
在他身后,那辆钢铁怪兽喷吐着黑烟,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那几十万难民,此刻都忘了跪拜,忘了恐惧,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穿着奇怪衣服、戴着墨镜的男人。
这一刻,在这个男饶背影里,他们竟然感觉到了一种比“神”还要巍峨的东西。
“和尚,别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赵十郎走到距离普渡慈航只有二十步的地方停下。
他摘下墨镜,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清醒与傲慢。
“你你的梵音能渡人?”赵十郎指了指身后那些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虽然一脸懵逼但好歹没再头疼的难民,“可我只看到了他们在痛苦打滚。”
“你我是魔?”赵十郎嗤笑一声,拍了拍手里的麦克风,“可我的这首曲子,刚才把你那让人变成鬼的咒语给盖过去了。你,谁才是魔?”
普渡慈航脸色铁青,体内气血翻涌,但他毕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此刻即便狼狈,嘴皮子依然硬。
“强词夺理!”普渡慈航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起真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本座乃是西域真佛转世,身负如来金身!你这凡夫俗子,仗着奇技淫巧,虽能逞一时之快,却破不了本座的法相!只要本座金身不破,这下信徒,依旧信我!!”
完,他猛地一跺脚。
“嗡!”
一层肉眼可见的金光,再次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不仅如此,他的皮肤开始迅速硬化,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光泽,整个人就像是一尊纯金打造的罗汉,散发着一种坚不可摧的气息。
这就是他的底牌,西域秘传《丈六金身决》。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就是神迹的代名词。
看到这一幕,原本有些动摇的难民们,眼神又开始闪烁了。
“金……金身啊!”
“难道真的是佛?”
赵十郎看着那个全身冒着金光的“金人”,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那是看到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笑。
“金身?”
赵十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怜悯。
“四嫂得对,科普这玩意儿,任重道远。”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麦克风,对着全场,也对着那个自信满满的活佛,出了那句将会在大胤历史上回荡千年的名言。
“和尚,你的佛法渡不了人。”
赵十郎随手扔掉麦克风,麦克风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反馈音。
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把一直没用的“雷神”狙击炮,那粗大的枪管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寒的光芒。
“但我的物理,可以。”
“你你是金身不坏?”赵十郎熟练地拉动枪栓,一颗足有拇指粗细的、尖端涂着诡异绿色的特制穿甲弹,被推进了枪膛。
“咔嚓。”
上膛声清脆悦耳。
赵十郎端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在这个距离上,指着普渡慈航那颗光溜溜的金脑袋。
“那是你没见过……什么叫贫铀穿甲弹。”
“来,笑一个。”
“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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