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船厂锻造车间里，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变形。王铁锤赤裸上身，古铜色的肌肉随着大锤起落贲张起伏。铁砧上，烧得通红的船锚链环被蒸汽锻锤反复捶打，每一次撞击都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再加一成气！”王铁锤脖颈青筋暴起，吼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工匠猛拉气阀，锻锤压力陡增，链环在重击下延展如泥，迅速贴合模具形状。李昊拾起尚有余温的链环，用游标卡尺测量接口间隙——不足发丝粗细！
“好个‘汽锤锻铁法’！”李昊抚过光滑的锻件表面，“比传统锻打效率高十倍，强度更增三成。”他转向车间中央那台三丈高的钢铁巨人——【蒸汽锻锤】正悬吊着万吨重的锻压头，下方摆放着待成型的铁甲舰艏柱。
三个月前，当李昊提出“以蒸汽为锤”的设想时，老匠人们无不骇然。“铁锤重逾万斤，人力岂能举起？”周老七跪地哀求，“郡王三思！慈凶器，恐遭谴啊！”
李昊却将【机械制造大全】拍在案上，指着“液压传动”章节道：“非用人力，而以蒸汽为力。此物名曰‘汽锤’，可锻精钢、压铜板，造铁甲舰不在话下！”他亲自绘制图纸，王铁锤带人用报废大炮的炮管改制液压缸，张老三率兵从徽州运回巨型铸铁飞轮。
首试当日，锻锤在蒸汽驱动下缓缓抬起，阴影笼罩整个车间。当锻锤落下时，地面猛然震颤，待加工的铁锭在千钧之力下如面团般延展变形。围观工匠吓得瘫软在地，王铁锤却狂笑着冲上前，用烧红的铁钳调整工件角度：“痛快！真他娘的比打老婆还痛快！”
蒸汽动力的浪潮席卷江南。李昊在常州设立“格致院”，系统兑换的【基础科学丛书】堆满书架。狗儿带着望远镜测绘队走遍山川，绘制出精确到寸的《江南地形图》；陈九斤的徒弟们改良玻璃配方，造出可观察细菌的“显微视镜”；连织布厂女工都学会用蒸汽驱动的“走锭精纺机”，效率提升五倍。
经济随之爆炸式增长。煤铁产量翻十番，龙江船厂同时开工八艘铁甲舰，常州城墙外崛起连绵的工厂区。烟囱喷吐的黑烟遮蔽了空，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商船在长江口徘徊不去，试图弄清华夏大地的剧变。
多尔衮的密探混在商队中进入常州。当他目睹蒸汽机车牵引百节货车呼啸而过，当他在格致院看到孩童用放大镜聚焦阳光点燃纸张，当他在茶馆听到书人高唱“铁牛耕地快如飞，千里镜中敌寇灰”时，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快马加鞭回报摄政王！”密探连夜逃出常州，“延平郡王得鬼神之力，造出翻印、照妖镜！再不讨伐，恐为大明续命百年！”
密报传到北京时，李昊正在主持“蒸汽机车”命名仪式。他抚摸着车头镶嵌的睚眦兽首，对满朝文武宣布：“此车名‘自强号’，取‘师夷长技以自强’之意。自今日起，常州至杭州段铁路贯通，军粮民资朝发夕至！”
欢呼声中，李昊望向北方。他知道，蒸汽机的轰鸣终将撕裂旧时代的帷幕，而一场席卷下的风暴，已在铁轨尽头悄然酝酿。
常州西郊演武场，烟尘如黄龙腾空而起。李昊勒马立于高台，玄色披风被朔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他手中令旗猛然挥下，八百名新兵应声卧倒，燧发枪整齐架地，枪托抵肩的闷响汇成惊涛骇浪。
“这就是‘新靖南军’？”观礼台上传来瓷器碰撞声。常州知府钱世桢的茶盏跌落青砖，热茶溅湿了锦缎官袍。他身旁的老举人颤抖着手指向场中：“疯了！让读书人扛火铳已是辱没斯文，如今竟学鞑子排什么‘排队枪悲的阵仗！”
李昊恍若未闻，目光锁住场边汗流浃背的王铁锤：“开始刺刀操演！”
三百柄雪亮刺刀从枪管弹出，在烈日下折射出森然寒芒。新兵们如提线木偶般旋身突刺，左劈右挑的招式竟暗合戚继光《纪效新书》的“三才阵”变式。当刺刀方阵变换成锥形突击队形时，钱世桢猛地站起：“此乃戚帅鸳鸯阵精髓！郡王竟融夷狄之形与我华夏杀招于一炉？”
“不止于此。”李昊扬手指向另一侧。二十四门漆成玄黑的12磅炮昂首挺立，炮身铭刻的睚眦兽首怒目圆睁。更骇饶是后方那六门怪模怪样的“惊雷炮”——炮管短粗如南瓜，炮架竟装着蒸汽驱动的旋转轴承！
“惊雷炮以霰弹覆盖敌阵，蒸汽轴承可令炮口180度回旋。”李昊的解随风飘来，“辅以线列步兵三段射击，此谓‘铁三角绞杀’。”
观礼台死寂无声。白发苍苍的苏州织造曹寅突然惨笑：“当年建奴破扬州，史阁部三千铁骑冲阵亦难挽败局。今日见此阵...”他喉头滚动着咽下后半句，浑浊老泪滚落襟前。
李昊策马行至方阵前，燧发枪“砰砰”两声脆响撕裂寂静。两名标兵应声倒地，鲜血在黄土地上绽开红梅。
“此枪有效射程百步，齐射速率三分一息三发。”他踢了踢滚烫的枪管，“旧时弓箭手需十年练就百步穿杨，而今农夫受训三月即可成军！”
钱世桢突然疯狂大笑：“好个三月成军！郡王可知宋襄公之仁？当年金戈铁马尚败于诡诈，如今弃我大明火器所长...”
“大人请看！”王铁锤突然掀开覆布。三十架“迅雷铳”寒光凛冽——这是将十管鸟铳并联的杀人利器，后装弹药槽闪着幽蓝光泽。
“此物借佛郎机子母铳之理，十弹连发仅需半息！”王铁锤扣动机括，十颗铅弹呈扇面喷射，百步外的草靶顿时被打得蜂窝般稀烂。
曹寅猛地抓住李昊手腕，枯瘦指节几乎嵌入皮肉：“郡王真要...用这些铁鬼取代我大明健儿？”
“非取代，乃重生。”李昊抽回手，指向远处蒸汽机车牵引的平板车上堆积如山的兵刃，“那些是佛山精钢所铸的‘定唐刀’，刀脊含铬钨合金，可劈开建奴重甲。还有这些...”他踢开脚边的藤牌，“南洋藤编的‘虎噬盾’，专克满洲弓箭！”
狂风卷着沙尘掠过演武场，吹动李昊的披风猎猎作响。观礼台诸人面色变幻不定，有人眼中燃起狂热，更多人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明日辰时，校场阅兵。”李昊调转马头，披风在身后卷起漫黄云，“恭请诸位见证——何为‘新靖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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