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聚义厅。
与靖南营帅帐的烛火通明不同，这里的夜晚，只有一堆篝火在厅中熊熊燃烧。火光将二十多条汉子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墙上，张牙舞爪，充满了野性的气息。
厅中央的长条石桌上，放着一封来自靖南营的信。
周大刀，人如其名，身材魁梧，一把浓密的黑胡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骨一直贯到下颌，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他腰间悬着一柄沉重的九环刀，刀鞘是厚实的牛皮裹着，却被他常年摩挲得油光锃亮。
他捏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张捏碎。
“李昊是谁？”二当家王秃子一把将信纸拍在桌上，震得篝火都晃了晃，“咱黑风岭跟官府井水不犯河水，他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统领’，凑什么热闹？还‘共图大业’？我看他是想图咱这黑风岭的地盘吧！”
“放你娘的屁！”周大刀低喝一声，一脚踢开脚边的一个空酒坛，瓮声瓮气地道，“我在赵家集听人，这子打清军跟砍瓜切菜似的，还他娘的给老百姓分粮！这样的人，会是官府的狗腿子？”
王秃子被噎得不出话，嘟囔道：“话是这么，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咱兄弟二十多个，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凭什么听他一个文绉绉的酸秀才调遣？”
一直沉默的老汉突然开口了。他是山下的老药农，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汉。上月他被清军抓去当脚夫，半路被靖南营的巡逻队救下。
王老汉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敬佩：“周爷，老汉我句公道话。我见过靖南营的人。他们不抢粮，不扰民。上次我挑着柴火下山，一个当兵的还主动过来帮我扶扁担，‘老人家，山路滑，慢点走’。”
“有这事？”王秃子愣住了。
“千真万确！”王老汉肯定道，“那当兵的，话文绉绉的，但做事，比咱山里人还实诚。他还跟我，靖南营的粮，都是自己种的，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厅里一时间静了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王秃子挠了挠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脸上的凶悍之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这么…这李昊，还真是个好人？”
“好人？”周大刀冷哼一声，重新捡起那封信，指尖在“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八个字上摩挲着，“他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黑风岭的刀，砍的是清军的粮车，救的是山西的百姓。这信上得对，咱们的敌人，是清军，不是老百姓。”
他站起身，身材高大，像一座铁塔。他将信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抄起了那柄沉重的九环刀。
“备马！”他沉声喝道。
王秃子一愣：“周爷，你去哪？”
“去瞅瞅！”周大刀的眼神锐利如刀，“咱倒要亲自去会一会，这李昊，到底是真英雄，还是假仁假义的骗子！”
黑风岭的夜，更深了。一匹快马，载着一位满身疑虑的刀客，冲入了沉沉的黑暗，奔向靖南营的方向。他要去亲自验证，那封信纸上的肝胆，究竟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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