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寂静无声。
杜凡眼中只有女儿，维持着作为长辈最后的风度：“我们今过来，就是要把酥酥带回去，今晚就走。”
在这个场合，必定是长辈对长辈，季淑雅连忙上前缓和气氛，安抚情绪。
“亲家，你远道而来，我们先吃饭，别让酥酥饿着……”
“饿？！我姑娘自从嫁进你们家，哪一顿没饿着？我们还稀罕你这一顿饭？”杜凡看着女儿，语带哭腔，却十分坚定，道：“我家境普通，女儿高攀了你们季家，现在……我带回去养，等养好了，再送回来。”
一条腿截肢了，根本不存在“养好”这件事，杜凡要把杜锦棠接回去，再也不回来了。
杜锦棠不想回去，季聆辰将她放在椅子上，道：“爸……”
“大少爷免开尊口，我配不上你这么高贵的姑爷……”杜凡态度强硬，不愿意再看季聆辰一眼：“我们好聚好散，我把孩子接走，前恩旧怨一笔勾销。”
如今，最能上话的周承翰也不在，季淑雅连忙姿态摆低，先稳住再：“亲家，今已经晚了，不如留下住一晚，等明我让聆辰亲自送你们回去。”
季淑雅使眼色，想让杜锦棠也劝劝：“他们夫妻刚和好，过两还要安装假肢，来回跑多麻烦……你要是真想带酥酥回去，等假肢做好了，让聆辰陪着一起回去，就当度假……”
“我话，你听不懂，是不是？！”
杜凡气急了，指着季淑雅的鼻子开骂：“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装慈悲？！你和你儿子一样不干人事，还有脸在我面前提和好？！和好！我女儿断腿，他不陪在身边照顾，他在外面养女人？！”
“当我们是傻瓜？！你想怎么欺负都行？！你不当畜牲，我女儿会和你离婚？！会断腿？！”
“你们一家人，下地狱都不够赔罪！！！”
季聆辰这次宠沈姝羽，闹到给股份的地步，外人对比杜锦棠的待遇，连圈外人都知道了。
怪不得，哥哥这次和爸爸一起来。
杜锦寒冷笑：“季聆辰，我们家最大的错，就是同意爸酥酥嫁给你，今无论如何，我们要接走。”
季淑雅还想拦着：“别呀，舟车劳顿，酥酥不能颠簸……”
“这是我杜家的事，不劳季家费心。”
杜锦寒出面，挡住季淑雅有的话：“昀儒我们也接回去，这段时间感谢季家的施舍，他没那个造化当人上人，我们也不强求了，来年，就让他回老家上学。”
他态度诚恳，对季聆辰深深的鞠了一躬，道：“是我杜锦寒欠你，不是我妹妹，有什么帐，你冲着我要，别再找我妹妹了。”
宛如乞求，又如威胁。
杜锦棠一直置身事外，偏着头，看客厅里的婚纱照，那时她为了气季淑雅，故意弄了一个超大尺寸，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宣誓她在老宅最绝对的权力。
如今看来，真幼稚。
杜凡颠簸着，蹲在她面前，握紧她空着的裤管，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蜿蜒曲折。
“酥酥，爸爸把京城的房子卖了，咱们回去，照样能安假肢，咱们不靠这些人。”
“爸还没老，爸养你一辈子。”
“酥酥，爸爸错了。”
……
屋外刮寒风，冬来了。
杜锦寒要背杜锦棠，却被爸爸推走，他蹲下，道：“我来背，你把外套给她穿好，别受凉了。”
当初送给杜锦寒的车，放在院子里，崭新如初，可见他十分爱惜。
他将车钥匙砸在季聆辰身上，骂道：“没撞死你！便宜你了！”
季淑雅要再挽留，却被季聆辰挡住，眼睁睁的看着父女三人徒步下山。
“你怎么能同意她走？！她走了！就接不回来了！！！”
这儿子怎么这么傻，还是听不懂岳父的意思！人家要女儿离婚！不离婚也不让见面了！
最欠揍的是，杜锦棠不愿意回去，他还劝人家走，他到底犯什么神经？！
季淑雅着急了，让保姆准备礼物补品，催季聆辰：“你别站着！现在立刻跟上去，带点礼物，多陪点好话，别惹杜家人生气！”
“还有杜昀儒，你好好做他的工作，帮忙劝劝你岳父！”
“实在不协…实在不行，我和你一起去！他们家要打要骂我也认了！怪我当年对她不好，我去赎罪！”
季淑雅自知这些都不够，咬了咬牙，道：“你先去，我去找你爸爸，只要他愿意回来帮忙，我……”
“……大不了，我接受李茹母子！”
所有的办法她都想了，季聆辰却一动不动，望着黑暗的远方，思绪早就跟着她走了。
季淑雅气急，骂道：“我不管了！”
没一个省心！！！
……
下山的路，也没有那么轻松。
杜锦棠裹在毯子里，紧紧抱着爸爸的脖颈，他的身躯，早已经没有当年广阔，太瘦，很膈，他摔断过腿，走路颠颠簸簸，却很稳。
“爸……”
杜凡一顿：“嗯，爸爸在。”
杜锦棠又叫：“爸爸。”
“嗯。”
“那时候，我下山的时候，我想，你一定会支持我和季聆辰离婚。”
她想，若他一开始，就这样支持她离婚，即便剧情不可转变，她心中没有恨，路也不会走得这么累。
杜凡哽咽，加快脚步下山。
“没事儿，爸爸现在支持你，以后你想干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可是，我做了很多错事。”
杜锦棠闭着眼，嘴里无意识坦白她所有的罪：“我把人毒傻，我害人命……我差点杀了季聆辰……我背着季聆辰和别的男人纠缠……”
她一边，杜凡一边走。
“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骂我……”
完了，她也累了。
“没事儿，爸爸原谅你了，以后还是好孩子。”
杜锦棠好像睡了一觉，睡醒了，眼前是清明时节，细雨蒙蒙，田埂上路太滑，自行车摔进泥里，索性让哥哥推着自行车在前面跑，她摔了一身泥，哭的很难过，爸爸背着她走在田埂上，要带她去赶集。
买一根长甘蔗。
“爸爸，我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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