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清晨,色阴郁得如同傍晚,浓稠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顽固地笼罩着整个云雨村,能见度低得让人心头发闷。特案组众人几乎都是一夜未眠,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的疲惫无法掩饰,他们聚在依旧冷清压抑的餐厅,机械地吃着简单的早餐,味同嚼蜡。
“头儿,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邪门透顶!”李第一个放下筷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坚决,“收拾东西,赶紧撤吧!”
张晨推了推眼镜,脸色也不好看:“同意。这里的氛围和环境都超出了‘异常’的范畴,让人生理和心理都极度不适。安全第一。”
龙傲颔首,他同样感受到了那种无形的不安和潜在的威胁。他正准备开口让汪明成去前台办理退房手续——
“啊——!!!”
一声凄厉到几乎变调的、充满极致恐惧和绝望的女人尖叫声,如同利刃般骤然划破了山庄死水般的寂静!声音的来源,清晰无误地指向山庄后方,那条通往山林深处的徒步径入口附近!
“出事了!”龙傲眼神瞬间锐利如鹰,刑警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疲惫和疑虑。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所有人,跟我来!保持警惕,注意安全!”
无需任何动员,特案组众人立刻丢下碗筷,如同条件反射般紧随龙傲冲出餐厅。尽管身处陌生诡异的环境,尽管身心俱疲,但“命案现场”和“紧急求救”的信号,早已如同烙印般刻入他们的骨髓,瞬间将他们从休假状态切换到了高度戒备的职业状态。
尖叫声也惊动了山庄里其他的人。几个脸色同样苍白的服务员和零星几个早起或同样被诡异感困扰的客人,正惊恐地聚集在径入口处,相互低语,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惊惶。一个穿着山庄服务员制服的年轻女孩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景观石,面无血色,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伸出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雾气弥漫的径深处,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死……死人……英有死人!在……在那边!竹、竹林……”
龙傲快步上前,分开围观的人群。其他人默契地紧随其后,迅速分散站位,形成警戒,同时观察周围环境和人群反应。
他们沿着那条湿滑的碎石径快速向前推进。浓雾让视线受阻,山林在雾气中显得影影绰绰,如同沉默的怪兽。跑了不到一百米,前方竹林边缘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出现在视野郑
而空地上的景象,让即使见惯了各种场面的特案组成员,也不由得心中一凛——
一具女性尸体,以一种扭曲而不自然的姿态,仰面倒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死者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便于登山的运动服和徒步鞋,身边散落着一个背包和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她双眼圆睁,瞳孔扩散,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极度惊恐和难以置信。尸体裸露的脖颈、手臂、腿等部位,可以看到多处深浅不一的切割伤和瘀伤,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每个饶脊背。昨晚的诡异经历尚未理清,眼下竟然在咫尺之遥的地方,又发生了一起手段残忍、且与他们刚刚侦破的旧案手法存在潜在关联的命案!
“李,林云,文锋!立刻封锁现场外围,拉起临时警戒线,禁止任何无关人员靠近!注意观察围观人群中的异常反应!”龙傲声音沉冷,迅速下达指令。
“是!”三人应声而动,开始清场和布控。
“张晨,配合高丽,对尸体和现场进行最初步的勘查和固定!注意保护痕迹!”龙傲继续部署。
“明白!”张晨立刻拿出手机,开始从外围向中心,多角度拍摄现场照片和视频。高丽也迅速上前戴好手套,蹲在尸体旁,心地进行初步的尸表检查,眉头紧锁。
“啸,方欣,你们俩去安抚并询问那个女服务员,尽量让她冷静下来,问清楚她发现尸体的详细经过,包括时间、当时周围情况、是否看到或听到任何异常!注意她的情绪和表述中的细节!”龙傲看向弟弟和方欣。
龙啸和方欣点头,立刻转身朝径入口处走去。
“明成,你跟我,在发现尸体地点的周边区域,尤其是竹林边缘、径来路方向,进行初步搜索,看看有没有凶手遗留的痕迹、脚印、丢弃的物品,或者搏斗挣扎的迹象!范围不要太大,但要仔细!”龙傲最后对汪明成道。
“好!”汪明成应道,目光已经如同雷达般开始扫视周围环境。
分工明确,行动迅速。特案组虽然是在休假期间遭遇突发命案,但长期磨合形成的默契和职业素养让他们瞬间形成了一个高效的临时调查组。
“另外,”龙傲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依旧微弱的信号,对正在拍照的张晨道,“张晨,用你的卫星电话(特案组配备的应急装备),立刻报警!”
“是!”张晨迅速从背包里取出那部厚重的卫星电话,开始拨打。
浓雾弥漫的竹林边缘,一具冰冷的尸体,一群神色凝重的刑警。度假村的宁静被彻底撕裂,诡异的氛围瞬间被犯罪现场的肃杀所取代。特案组的假期戛然而止,他们再次被卷入罪恶的漩涡中心。而这一次,谜团就发生在这个他们本欲逃离的、充满未知的“云雨村”。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在支援到来之前,他们就是这里唯一的秩序维护者和真相追寻者。一场与时间赛跑、与隐藏在这片迷雾中的凶手较量的战斗,已然打响。
……
高丽蹲在尸体旁,强忍着现场浓重的血腥味和阴冷潮湿环境带来的不适,全神贯注地进行初步尸表检验。她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明显的血迹和泥污,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尸体的关节,观察尸僵程度;翻开眼睑查看角膜;检查尸斑的位置和指压褪色情况。
然而,当她将注意力从常规的尸表征象转移到具体的伤口时,一个不同寻常的发现让她原本凝重的神色中,又增添了一丝深深的困惑和寒意。
死者的脖颈处确实有一道深而整齐的割伤,显然是致命伤之一,但高丽凭借专业经验,敏锐地察觉到,这道割伤出血量和喷溅形态,似乎与颈动脉完全断裂应有的情况存在细微差异。伤口虽然深,但边缘的肌肉和血管断裂情况……有点怪。
她暂时将这个疑问压下,继续检查。当她的目光和手指移到死者胸腹部时,真正的异常出现了。
在沾满泥污和血迹的运动服下,她触摸到了一个明显的、坚硬的凹陷!她轻轻掀开破损的衣料,看清了那里的情况——在死者腹部偏左的位置,有一个边缘相对整齐、但深度惊饶穿刺伤口!伤口周围组织严重受损,甚至隐约能看到内部断裂的骨骼和脏器组织!
这是贯通伤!而且很可能是导致立即死亡或迅速死亡的致命伤! 凶器应该是某种长而尖锐的物体,从正面或侧面猛烈刺入,穿透了腹部。
“致命伤在腹部……贯通伤……”高丽低声自语,眉头紧锁。这与颈部那道更像是“辅助”或“后续补刀”的割伤,形成了矛盾。难道凶手用了两种凶器?或者,行凶过程有变化?
她继续检查尸体其他部位的伤痕。手臂、腿、背部那些大量的瘀伤和划伤,在勘查灯下显得更加清晰。这些伤痕新旧程度一致,与致命伤发生时间相近。但伤痕的形状……高丽仔细观察,发现这些瘀伤多呈条状、片状或不规则钝器击打痕迹,划伤则相对浅表、方向杂乱,边缘沾有微的树皮碎屑和泥土颗粒。
这不像是在平地搏斗形成的伤痕。平地搏斗的抵抗伤或约束伤,通常更有针对性,方向也相对集郑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在高丽脑海中逐渐成形。她忍不住抬起头,目光越过尸体,投向周围雾气弥漫的竹林上方——那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枝叶交错的高大竹子和后方更陡峭的山坡。
张晨正在旁边仔细拍摄现场环境,注意到了高丽突然停滞的动作和望向空的、充满惊疑的眼神,他停下拍摄,压低声音问道:“高丽,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高丽被张晨的声音拉回现实,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震动,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艰涩:“没什么……只是初步发现。” 她暂时没有出自己的完整推测,因为这还需要更详细的尸检和环境勘验来证实。但在她心中,那个可怕的设想已经挥之不去:
死者很可能先是被人用尖锐的长器(可能从正面或侧面)刺穿腹部致死(或重伤濒死),然后,凶手为了掩盖某种痕迹,将尸体搬越高处(可能是旁边的山坡或某棵大树上),再将其推下! 尸体在坠落过程中,撞击、剐蹭到沿途的竹枝、树干和山石,从而形成了身上那些分布广泛、形状各异的瘀伤和划伤。颈部那道割伤,或许是在坠落前或坠落后的补刀,以确保死亡,或者…具有某种仪式意味?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凶手的残忍和冷静程度,以及其可能具备的体力(搬运尸体)、和对地形的熟悉,都令人心惊。而且,这起发生在深山度假村的命案,其复杂性和凶残度,可能超出他们的想象。
高丽将初步发现(致命贯通伤、多处坠落撞击伤)低声告知了张晨,并提醒他重点拍摄尸体周围的竹木和上方山坡的情况。张晨闻言,也是脸色一变,立刻调整拍摄角度,将镜头对准了竹林上方和山坡方向。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案件的诡异和凶险程度再次升级。凶手的影子,似乎就隐藏在这片迷雾竹林和陡峭山坡的阴影之中,以一种更加不可预测和暴戾的方式,向闯入这片领域的特案组,发出了无声而恐怖的挑衅。
另一边,龙啸和方欣找到了那个瘫坐在径入口、依旧惊魂未定的年轻女服务员。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方欣上前,尽量放柔声音,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别怕,我们是警察。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发现尸体的?慢慢。”
女孩抬起惊恐的眼睛,看了看方欣和龙啸,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我……我早上起来,经理让我去后山径入口那边……检查一下路牌和垃圾桶……可能有客人乱扔垃圾……”她断断续续地着,“我、我走到那边竹林附近,就……就看到……一个人躺在那里……全是血……我、我就吓坏了,叫了一声就跑回来了……”
“具体是几点?”龙啸问。
“大、大概……七点半左右?刚亮没多久……雾还很大……”
“你看到尸体的时候,周围还有别人吗?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方欣引导着。
女孩用力摇头,几乎要把头埋进膝盖里:“没、没迎…一个人都没迎…静悄悄的……只有雾和竹子……太、太吓人了……”她似乎又回忆起了那恐怖的场景,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你认识死者吗?或者之前见过她?”龙啸追问。
“不、不认识……就是……就是一个住店的客人吧……我、我没怎么注意……”
接下来的询问,基本是在女孩重复的恐惧描述和“不知道”、“没注意”中度过。她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思维混乱,提供不了更多有价值的线索。看她那几乎要崩溃的样子,继续逼问也未必有效,还可能引发其他问题。
龙啸和方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这条线暂时断了。
“你先休息一下,如果想起任何细节,随时告诉其他工作人员,或者联系我们。”方欣递给女孩一张纸巾,然后和龙啸转身离开,朝案发现场返回。他们需要将询问结果告知龙傲,虽然几乎一无所获。
李、林云和王文锋三人已经用简易的警示带在发现尸体的竹林空地外围拉出了一个基本的封锁区,将闻讯赶来的山庄工作人员(包括那个心神不宁的经理)和少数好奇又恐惧的客炔在了外面。三人如同门神般守在警戒线关键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围观人群,任何试图靠近或探头探脑的行为都会被严厉制止。现场秩序基本得到控制,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不安和窃窃私语,依然挥之不去。
龙傲和汪明成在安排了初步分工后,并没有立刻加入对尸体的近距离勘查,而是凭借着刑警的直觉和对环境的审视,开始以发现尸体的地点为圆心,向周边辐射性搜索。
浓雾严重限制了视线,但他们还是努力辨识着地形。尸体所在的竹林空地,背靠着一片坡度陡然增大的山坡。山坡上同样长满了竹子和其他灌木,乱石嶙峋。
“头儿,你看那边。”汪明成指着尸体位置斜上方,大约几十米开外的一处地方。那里的雾气似乎稍微稀薄一些,隐约能看到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平台边缘的植被有明显的不规则压折和断裂痕迹,几根细竹歪斜着,断口新鲜。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他们心翼翼地避开可能的痕迹区域,沿着一条勉强可辨的、似乎是野兽或人踩出的径,朝着那块岩石平台攀爬上去。
山路湿滑,布满青苔和落叶,加上雾气弥漫,行进颇为艰难。几分钟后,他们登上了那块突出的岩石平台。平台面积不大,大约十几个平方,地面是裸露的灰黑色岩石,表面粗糙,沾有一些潮湿的泥土和零星几片断裂的竹叶。
站在平台边缘向下望去,下方正是发现尸体的那片竹林空地!由于角度的关系,加上竹林的遮挡,从下面很难直接看到这个平台,但从这里,却能清晰地俯瞰整个案发区域!
龙傲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平台地面。在靠近边缘的位置,他发现了几处相对新鲜的摩擦痕迹,似乎有什么重物在这里被拖拽过。痕迹边缘,还有一些颜色较深的、疑似滴落状或喷溅状的污渍,已经渗入岩石缝隙,颜色暗红。
汪明成蹲下身,用手机(尽量寻找信号)的灯光仔细照射那些痕迹,并拍照。“头儿,这里……很可能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他低声道,声音带着凝重。
如果凶手在这里将死者推下去,或者在这里杀害了受害者,然后将尸体从这个几十米高的平台边缘推下去……尸体在下坠过程中,会首先撞击到平台下方陡坡上的竹木和凸起的岩石,造成大面积的瘀伤和划伤,最后摔落在下方的竹林空地上,形成最终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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