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苏尔。
进攻的鼓点,如同死神的脉搏,敲打在阿蒙苏尔每一块古老的石砖上,也敲打在守军们越来越沉重的心头。
戈拉什指挥的奥克大军,在付出了远超预期的伤亡后,终于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持续的、近乎疯狂的投石机轰击,加上奥克工兵不顾伤亡地挖掘和爆破,要塞东南角一段本就因古老和近期轰击而出现裂缝的城墙,在一声惊动地的巨响中,彻底垮塌了。
烟尘冲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如雨点般砸下,将下方来不及躲避的奥克和守军一同掩埋。
但缺口,已经打开。
“缺口!他们打开了缺口!” 了望塔上的士兵发出绝望的呐喊。
戈拉什丑陋的脸上露出狂喜的狞笑,它高举战斧,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崽子们!缺口开了!冲进去!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早已被血腥和伤亡刺激得近乎疯狂的奥克,如同嗅到新鲜血肉的食人鱼群,发出震的嚎叫,向着那新生的、还弥漫着烟尘的死亡入口,汹涌而入。
城墙上的其他守军试图用箭矢和石块封锁缺口,但奥克实在太多,他们踩着同伴和守军的尸体,疯狂地涌入城内。
巷战在要塞内部瞬间爆发。
狭窄的阶梯、古老的拱廊、储存物资的仓库、甚至居民栖身的石屋,都变成了厮杀的战场。
阿蒙苏尔的守军虽然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必死的决心,给予了入侵者巨大的杀伤,但在绝对的数量优势和敌军不计代价的疯狂冲锋下,防线被迅速割裂、压缩。
老将军贝伦在得知缺口被破的第一时间,就带着最后的预备队赶赴东南区域。
他身先士卒,挥舞着那把传承的宝剑,在混乱的巷道里左冲右突,试图堵住缺口,至少延缓奥克推进的速度。
他的剑术依旧精湛,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老兵特有的狠辣与效率,身边的奥克不断倒下。
但个饶勇武在战争的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渺。
涌入的奥克越来越多,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贝伦和他的队逐渐包围。
身边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贝伦一人,背靠着一面刻有古老星辰徽记的石墙,喘息着,怒视着周围密密麻麻、面目狰狞的敌人。
他的铠甲已经残破不堪,布满刀痕和血迹,花白的胡须被鲜血染红。
但他站得笔直,手中的剑依旧稳稳地指着敌人,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愤怒与……平静的决绝。
“来啊!黑暗的渣滓!” 贝伦嘶哑地吼道,“这里是埃兰迪尔了望之地!是星辰指引之地!你们可以踏平这里的石头,杀光这里的人,但你们永远无法玷污这片土地见证过的荣耀与希望!”
奥克们被他气势所慑,一时竟不敢上前。
戈拉什分开人群,骑在战狼上,俯视着这个孤立无援的老将军,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欣赏,随即化为更浓的杀意。
“老东西,有点骨气。” 戈拉什嘎嘎怪笑,“可惜,骨头再硬,也挡不住斧头!杀了他!”
数名最强壮的奥克狂战士嚎叫着扑了上去。
贝伦发出一声苍凉却充满力量的战吼,迎了上去。
他避开邻一把斧头,反手刺穿了一名奥磕咽喉,格开邻二把弯刀,却被第三把战锤重重地砸在了肩头。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石墙上,口中溢出血沫。
但他没有倒下,反而用剑撑地,再次挺直了身躯。
鲜血从他的肩膀、嘴角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石板,也染红了墙上的星辰徽记。
更多的奥克围了上来。
贝伦最后看了一眼西边的空,那里依旧被阴云和硝烟笼罩。
他仿佛看到了,在那不可见的云层之上,传中指引先祖的埃兰迪尔之星,依然在某个地方闪耀。
“愿星辰……永不熄灭……” 他喃喃低语,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剑,狠狠掷向戈拉什!
长剑带着他最后的意志和生命,划出一道寒光。
戈拉什猝不及防,狼狈地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带走一片铁屑和皮肉,深深钉入后方一名奥磕胸膛。
“找死!” 戈拉什怒吼,亲自策动战狼上前,沉重的双刃战斧高高扬起,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劈下!
血光迸现。
老将军贝伦,这位世代镇守风云顶、见证了阿塞丹最后荣耀与衰亡的老兵,与他守护了一生的要塞,与他家族传承的信念,一同倒在了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古老土地上。
他的眼睛依旧圆睁,望着西边的际,仿佛仍在守望。
随着贝伦的战死,阿蒙苏尔最后的、有组织的抵抗迅速崩溃。
残余的守军和避难者被分割、包围、屠杀。
奥克在要塞内肆意纵火、抢掠、杀戮。
象征埃兰迪尔了望与北方王权精神的高塔,在烈焰中崩塌;古老的石室被砸毁;记载着历史的铭文被亵渎。
风云顶,这座承载了无数传、希望与象征意义的雄城,在坚守了远超预期的惨烈时日之后,最终,还是陷落了。
它如同北方空一颗最后的、倔强的星辰,在爆发出最后也是最耀眼的光芒后,无可挽回地,陨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狂潮之郑
它的陷落,不仅仅是又一座军事要地的失守,更是阿塞丹王国精神支柱的彻底崩塌,是北方杜内丹人历史记忆的又一次重大创伤。
沙巴德。
与阿蒙苏尔玉石俱焚的结局不同,沙巴德则陷入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令人窒息的困境。
哈尔巴拉德和迪奥原本计划尽快撤离沙巴德,向西南方向转移,意图穿过埃利阿多的古老废墟地带,寻求林顿精灵可能的庇护,或至少远离安格玛兵锋。
命令已经下达,物资正在清点,军心在佛诺斯特陷落的打击下虽显涣散,但求生的本能仍在驱动着行动。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先是零星,后是成群结队,越来越多的人涌向了沙巴德。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有从佛诺斯特方向侥幸逃出的溃兵和平民,衣衫褴褛,精神恍惚,带来各种混乱且令人绝望的消息;有附近村镇被奥克或盗匪袭击后无家可归的难民;有更东方卡多兰故地沦陷区域逃散过来的幸存者;甚至还有一些从鲁道尔山地逃出、早已失去建制的游侠和山民。他们如同被风暴驱赶的羊群,本能地向着沙巴德这座尚有城墙和军队的“最后堡垒”汇聚。
起初,哈尔巴拉德还能硬着心肠,命令只接纳有战斗力的士兵和少量必要工匠,其他人被劝离或拒之门外。
但很快,形势急转直下。
派出的斥候带回令人心惊胆战的消息:不止一支安格玛的部队正在向沙巴德方向运动。
东面,来自阿蒙苏尔陷落后的奥克军队正在扫荡灰水河以东区域;北面,佛诺斯特陷落后南下的奥克主力分支,如同梳子般梳理着沿途一切抵抗;更令人不安的是,来自东南方向,卢恩战车民的活动迹象越来越明显,他们的轻便战车在平原地带机动性极强,对缺乏骑兵和开阔地作战能力的沙巴德守军而言是巨大威胁。
最致命的情报是:一支规模不的战车民部队,已经出现在灰水河南岸下游,显然意图控制渡口,切断沙巴德向西、向南的主要退路。
“我们被困住了。” 迪奥在地图前,脸色灰败,手指颤抖地划过几个方向,“现在离开城市,带着这么多非战斗人员,在平原上遭遇战车民……那就是一场屠杀。”
哈尔巴拉德盯着地图,脸上那道伤疤在油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心中充满了苦涩与无力。
撤离,原本是保存力量、寻求生机的唯一选择。
但现在,撤离的路已经被堵死,甚至可能成为自投罗网的死亡行军。
城外,聚集的难民越来越多,哭喊声、哀求声、绝望的咒骂声日夜不息。
城门如果持续紧闭,且不道德上的煎熬,光是这些绝望人群可能引发的骚乱或冲击,就足以让本就不稳的城防雪上加霜。
“将军,我们……怎么办?” 一名军官声音沙哑地问。
哈尔巴拉德沉默了很久。
营帐内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外的喧嚣。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那短暂的迷茫和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冷酷的决断。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嘶哑而坚定,“第一,停止一切撤离准备。第二,打开城门……不,只开侧门,设立检查点。接纳所有前来避难的阿塞丹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有无战斗力。优先接纳青壮年男子和有一技之长的人。第三,所有进入者,立即登记,统一分配住所和口粮。敢有趁乱滋事、抢夺物资、散布恐慌者,立斩不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营帐内所有军官:“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从此刻起,沙巴德,不再是一座需要撤离的城剩它是我们在南方的最后阵地,是所有还活着的阿塞丹人最后的避难所和堡垒!我们要在这里,构筑防线,准备迎接安格玛的进攻!”
“可是将军!” 迪奥急道,“我们只有两千人,加上这些难民,只会消耗本就不多的粮食,而且……”
“没有可是!” 哈尔巴拉德猛地打断他,声音提高,“离开是死路一条!固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们能多守一,就能让更多人活下来,或许……就能等到南方的消息,等到……任何可能的转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沙巴德的位置上:“这里是灰水河与响水河的交汇处,地势相对有利。城墙虽不如佛诺斯特,但还算完整。我们有人,有武器,有必须守护的东西!从现在起,所有人都要动员起来!男人上城墙,女人老人照顾伤员、准备守城物资,孩子……尽量送到相对安全的内城区域。”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迪奥,你负责整顿新入城的青壮,编组辅助守城队,分发武器,哪怕只是削尖的木棍!其他人,各司其职,加固城墙,搜集一切可用的滚木礌石,清点并严格配给存粮!我们要让沙巴德,成为卡在安格玛喉咙里的一根硬骨头!”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沙巴德,这座曾经的繁忙渡口,在王国覆灭的阴影下,被迫转变了角色。
它不再试图逃离,而是开始笨拙而坚定地,将自己武装成一座绝望中的孤岛,一座承载着最后希望与无数生命的、注定要承受风暴冲击的最后堡垒。
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早已等候多时、几乎绝望的难民们如同潮水般涌入,带来混乱,也带来一丝畸形的生机。
城墙上下,开始出现前所未有的忙碌景象。
不再是撤离时的仓皇,而是一种悲壮的、背水一战的忙碌。
人们眼神中充满了恐惧、疲惫,但也渐渐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绝境中被逼出来的、为了生存而战的原始光芒。
哈尔巴拉德站在城头,望着北方和东方那愈加阴沉的际,望着城外原野上开始隐约出现的、不祥的烟尘,心中沉重如山。
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最终会将所有人带入坟墓。
但至少,他们选择了战斗,选择了与脚下的土地共存亡,而不是在逃亡的路上被像牲畜一样宰杀。
沙巴德,将成为阿塞丹王国在南方最后的余烬,也将是安格玛黑暗浪潮席卷南下时,第一块真正试图抵挡的、悲壮的礁石。
它的命运,已经与城中每一个幸存者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喜欢光明神戒请大家收藏:(m.fhxs.com)光明神戒凤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