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长安,柳絮纷飞。大元帅府内,松柏森森。李铁崖独坐于白虎堂,面前长案上摊着关症河东、河朔乃至更远处的舆图,其上朱笔勾画,墨迹犹新。自中枢西迁,妻儿安定,潞州旧地有刘琨、王朴一文一武坐镇,东顾之忧暂解。关中诸州县的丁口统计、保甲编练虽阻力不,但在贺拔岳的铁骑与崔胤、杜让能等饶强力推行下,已初见脉络。然而,李铁崖深知,这仅仅是开始。欲以关中为基,与河北李存勖、汴梁朱全忠,乃至下群雄逐鹿,非有严密高效、赏罚分明、上下有序的军政体系不可。潞州时期那一套以节度使幕府为核心的粗放架构,已不堪大用。
堂下,冯渊、崔胤、韩德让、贺拔岳、张横、李嗣肱等心腹重臣分列左右,气氛肃然。今日之议,关乎根本体制,人人屏息。
“诸公,” 李铁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自离潞州,入主长安,我等基业,已非一镇一地。然观我麾下,文无三省六部之制以总庶务,武无中枢都督之府以统戎机。政出多门,赏罚或有不公;将兵各镇,号令难言划一。此非长久之计,更非争雄之道。”
他目光扫过众人,双眼锐利如鹰隼:“某意已决,当此之际,正宜效法前朝良制,参酌时宜,整顿吏治,厘定官制,以安下,以明赏罚,以聚众力!”
众人精神一振。冯渊率先开口,声音沉稳:“主公明见。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制。昔日藩镇旧规,已不足以驭今日之局。当设中枢官署,分理政务,总揽兵权,使政令军令,皆出于公府,上下贯通,如身使臂。”
崔胤是前朝宰相,对典章制度烂熟于心,闻言眼中精光闪烁,拱手道:“冯公所言极是。可参照唐制,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分掌铨选、钱谷、礼仪、军务、刑名、工役。然时局未靖,三省可暂缓,六部之权,可直隶于大元帅府之下。吏部掌文官选授考课,乃治本之源;户部掌户籍田赋,乃国用所系;兵部掌军籍武选舆图甲仗,与军事相表里;刑部掌律令刑罚,以肃纲纪;礼部掌礼仪科试,以正名分;工部掌百工营造,以实仓廪。此六部立,则政务各有司存,权责分明。”
韩德让已显老态,但思路依然清晰,他缓缓补充,声音带着疲惫却恳切:“崔相所言,乃长治久安之基。老臣在潞州,总揽度支民政,深知事繁责重,非集权于一人可善。分设六部,各专其职,老臣深以为然。只是……” 他顿了顿,望向李铁崖,眼中带着恳请与释然,“老臣年迈,精力日衰,自潞州至此,更感力不从心。恳请主公,待新制初立,诸事稍定,准老臣致仕荣养,以让贤能。潞州度支旧事,老臣必与继任者细细交割,绝无保留。”
李铁崖看着这位自潞州起兵便跟随自己,打理后方、筹措粮饷,使自己得以无后顾之忧征战四方的老臣,心中感念,温言道:“韩公于我,如萧何之于汉高。劳苦功高,某岂不知?既韩公意决,某不敢强留。待诸事妥帖,必于长安择清静佳处,奉韩公颐养,使我潞州旧人,皆得见功成身退之荣。”
安抚了韩德让,李铁崖目光转回,变得锐利:“文事有六部,武备尤需强干。某意,仿前朝大都督府遗意,于长安设‘五军都督府’,为最高军事枢机,总辖诸道兵马。与兵部分权,都督府掌征伐、调遣、训练、赏罚之军令,兵部掌军籍、武选、舆图、甲杖粮秣之军政。二者相辅相成,亦相互制衡。”
贺拔岳、张横等武将闻言,皆是目光灼灼。五军都督府,这将是真正的最高军令机构。
“诸部人选,关乎成败,不可不慎。” 李铁崖开始点将,“吏部,铨衡下文官,需德高望重、熟知典制、处事至公者。崔胤,汝曾任宰相,总领铨选,可暂领吏部尚书,为某选拔贤能,澄清吏治!”
崔胤深吸一口气,这是莫大的权柄,也是沉甸甸的责任。他肃然长揖:“臣,崔胤,必秉公持正,夙夜匪懈,为主公网罗英才,整饬纲纪!”
“户部,掌钱谷户籍,国之命脉。潞州旧人杜仲,历任户曹,精于筹算,勤勉可靠。可擢为户部尚书,总司度支,理清关中田亩户籍,充实府库,保障军需民用!”
“兵部,掌军籍武选舆图甲仗,与都督府协同。杜让能,前朝旧臣,熟悉典制,前番在关中推行新政,亦有功绩。可任兵部尚书,整饬军籍,规范武选,督造军械,协理后勤。”
“刑部,掌律令刑罚,需铁面无私、明法度之人。潞州旧人严法正,素以刚正、明律令着称。可擢为刑部尚书,修订律令,整肃法纪,使民知所避,吏不敢欺!”
“礼部掌礼仪、科试、邦交,工部掌百工、屯田、水利,眼下事务相对稍简,然不可或缺。暂由冯渊兼领礼部,总摄礼仪教化诸事。工部事宜,由将作大匠陈朴署理。”
冯渊对兼领礼部并无异议,这是过渡。他更关心的是即将成立的五军都督府,那才是真正的权柄所在。
李铁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铁之音:“然,打下靠的是将士用命,血染征袍!今日立制,岂可忘了随某出生入死、披荆斩棘的功臣宿将?!”
堂下众将,顿时挺直了腰背,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们的主帅。
“五军都督府,为军事枢机,非功勋卓着、忠勇兼备者,不得与列!” 李铁崖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或沧桑、或激昂、或沉稳的面孔。
“冯渊!” 他沉声道。
“末将在!” 冯渊出列,抱拳躬身。
“汝随某最早,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屡建奇功,更于潞州、凤翔诸役,统领中军,稳如磐石。着授尔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总摄下军马,参赞戎机,整军经武!”
“末将冯渊,领命!必鞠躬尽瘁,整饬武备,为主公平定下!” 冯渊声音微微发颤,这是对他多年辅佐的最高肯定,也是无比沉重的责任。
“贺拔岳!”
“末将在!” 贺拔岳声如洪钟。
“汝骁勇绝伦,每战必先,破敌陷阵,所向披靡,乃我军中锋镝!着授左军都督,兼领长安宿卫,总统精锐骑步,为诸军先锋!”
“得令!贺拔岳愿为主公手中利刃,扫荡群丑!” 贺拔岳昂首挺胸,杀气凛然。
“张横!”
“末将在!”
“汝沉稳善守,能攻能守,历次大战,独当一面,功不可没。着授右军都督,镇抚关中西部,兼理陇右、凤翔防务!”
“末将领命!必使西线固若金汤!” 张横沉声应诺。
“李嗣肱!”
“末将在!” 李嗣肱勇猛善战,忠心不二。
“汝年轻锐进,忠勇可嘉,屡立战功。着授前军都督,总领新军编练及关中东部防务,卫戍京师门户!”
“嗣肱领命!必不负主公栽培,练就强军,拱卫长安!” 李嗣肱激动抱拳。
“刘琨!” 李铁崖声音传向远方,仿佛看到那个坐镇潞州的老将。
“刘琨老成持重,善抚士卒,坐镇潞州,稳如泰山,使某无东顾之忧。着授后军都督,遥领昭义旧地诸军事,为东方屏障!”
这是对刘琨的极大信任和荣宠,虽不在中枢,但位列五军副都督,权位显赫。
“此外,” 李铁崖继续道,目光落在其他几位功勋卓着的将领身上,“王琨!”
一员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将领出列,正是自潞州起兵便追随的元从大将王琨。“末将在!”
“汝从龙最早,战功累累,沉稳有谋。着授中军护军都督,协理大都督府军务,并总统河阳,洛阳之军!”
“李恬!”
“末将在!” 李恬以治军严整、善筑营垒着称。
“着授河中都督,统领河中水军以及河中驻军!”
“张巡!”
“末将在!” 张巡颇有谋略,常参赞军机。
“着授训练都督,总司诸军操练、阵法演武、选拔锐士!”
“石坚!”
一名相对年轻,但目光锐利、战功卓着的将领出列,正是后起之秀石坚。“末将在!”
“汝勇猛果敢,每战争先,前程远大。着授骁骑都督,统领骑兵精锐!”
一连串的任命,如雷霆般落下,将李铁崖麾下最主要的战将,依据其功勋、能力、资历,悉数纳入五军都督府的体系之中,各有职司,各有侧重。既有冯渊这样的谋帅总揽,也有贺拔岳、石坚这样的锋锐,有张横、刘琨这样的方面之任,有王琨这样的宿卫心腹,也有李恬、张巡这样的职能专才。一个结构相对完整、兼顾了各方势力与功能的最高军事指挥架构,已然成型。
“五军都督府,设于长安。冯渊总摄,诸都督各司其职,共议军机。日常军务,由大都督府决断,重大征伐、将帅任免,需报某裁决!” 李铁崖定下规矩,确保了最终军权在自己手郑
“兵部与都督府,需密切协同。杜让能!”
“臣在!” 杜让能连忙应道。
“兵部需尽快厘清诸军军籍,制定武官考课升迁章程,督造军械甲仗,统筹粮秣转运,保障都督府征战之需!若有迟误,唯你是问!”
“臣遵旨!必恪尽职守,与大都督府同心协力!” 杜让能肃然道。
数日后,一道道加盖大元帅金印的制书,自长安发出,遍传四方。
“制曰:……特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分理庶政……以崔胤为吏部尚书……以杜仲为户部尚书……以杜让能为兵部尚书……以严法正为刑部尚书……礼部事暂由冯渊兼领,工部事由将作大匠陈朴署理……原昭义节度副使韩德让,功勋卓着,年高德劭,加太子太傅,赐第长安,荣养年……”
“制曰:……设五军都督府于长安,总摄戎机……以冯渊为大都督……以贺拔岳为左军都督……以张归横为右军都督……以李嗣肱为前军都督……以刘琨为后军都督(遥领)……以王琨为中军护军都督……以石坚为骁骑都督……以李恬为河中都督……以张巡为训练都督……各司其职,整军经武……”
“制曰:……其余有功将士,着吏部、兵部会同有司,论功行赏,拔擢官职,厚赐金帛田宅,以酬勋劳……”
诏令一下,长安内外,军营之中,一片欢腾,尤其是得到拔擢的众将,更是感激振奋,忠诚之心愈固。文官系统也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建衙门,制定章程,清点文书,招募吏员。韩德让则开始了与杜仲、王朴(书信)等饶细致交接,将自己多年理政心得、钱谷要害,倾囊相授。
一时间,长安城气象一新。新的官署纷纷挂牌,车马往来不绝,文吏武将各司其职。虽然初创之际,难免有磨合、有纷扰、有权责不清之处,但一个比藩镇体制更严密、更高效、更具国家雏形的军政机器,已经开始隆隆启动。
喜欢铁槊镇唐末请大家收藏:(m.fhxs.com)铁槊镇唐末凤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