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书店的窗户，驱散了昨夜残存的月光清冷。楚星玄坐在柜台后，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几本笔记——他自己的观察记录、哈伦博士的疯狂手稿、以及陆明宇连夜整理出的、关于“记录者”巨石所展示信息的数据分析摘要。
林晓月端来早餐，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叹了口气：“又是一夜没睡？”
“睡了会儿，脑子里东西太多，安静不下来。”楚星玄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温热的豆浆喝了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笔记上。“昨晚看到的那些……太震撼了。月牙湾这片土地，简直像一本用石头、地脉和星光写成的、记录着多维时空变迁的百科全书。”
“而且是一本被很多人‘借阅’和‘涂改’过的百科全书。”陆明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和K博士一起走了进来，两人也都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精神都很亢奋。
“楚先生，林姑娘，早。”陆明宇扶了扶眼镜，将一份更详尽的报告放在桌上，“我们对‘记录者’信息流的初步梳理完成了。信息量巨大，大部分是关于这片土地地理变迁、气候周期、远古生物活动等‘自然史’记录，这部分与现有地质考古发现基本吻合，但细节丰富无数倍。关键在于那些涉及‘非自然现象’和‘维度接触’的记录。”
他指着报告上标红的几段：“首先是裂痕。根据‘记录者’的显示，裂痕的出现并非孤立事件，而是至少三个‘层面’或‘维度’的能量、规则或信息，在漫长岁月中于簇发生周期性‘摩擦’、‘渗透’乃至‘撕裂’的结果。裂痕本身，更像是一个不稳定的、多重复合的‘伤疤’或‘接口’。”
“三个层面？”楚星玄追问。
“是的。第一个层面，呈现为极度混沌、充满原始吞噬和毁灭欲望的能量特征，与我们现在观测到的裂痕污染主体一致。第二个层面，表现为高度秩序化、逻辑化、冰冷无情的规则特征，与‘逻辑圣堂’协议风格高度相似。第三个层面……则更加隐晦、抽象，类似于‘记录者’本身，更倾向于‘观测’、‘记录’、‘信息保存与流转’，昨晚那些‘万相低语’的光影中，很多模糊的、如同流动符号或静谧观察视角的，可能就属于这个层面。”陆明宇解释道。
K博士插嘴，手舞足蹈：“就像三个性格迥异的邻居，非要在同一面墙上打洞！一个想拆墙（混沌），一个想把墙改造成符合自己审美标准的精密仪器（逻辑），还有一个就在旁边默默录像（记录）！结果墙就被搞成现在这副筛子样了！”
这个比喻虽然粗俗，但意外地形象。楚星玄嘴角抽了抽，继续问：“那‘剧本家’呢？还有之前可能出现的其他‘异界来客’？”
“从‘记录者’信息中看，剧本家那种‘叙事编码’和情绪操纵风格，更像是第二层面（逻辑圣堂）和第三层面（记录者）某种不稳定的‘混合变种’或者‘边缘衍生体’，可能还夹杂了一些来自第一层面（混沌）的‘调味料’。”陆明宇推了推眼镜，“‘记录者’的信息显示，这种‘混合风格’的存在，在过往的‘接触史’中并非主流，但确实存在过，通常活跃期较短，行为难以预测。而其他更多形态的‘接触者’，信息中只有非常模糊的掠影，无法具体分类。但可以肯定，月牙湾这个‘节点’，吸引的‘目光’远不止我们目前遇到的这些。”
楚星玄感到一阵头疼。情况比想象中更复杂。月牙湾不仅是个“伤疤”，还是个“热门观测点”和“实验场”？他们现在不仅要处理裂痕污染，还要应付可能来自至少三个不同“维度倾向”的、各种奇奇怪怪的“访客”？
“好消息是，”陆明宇话锋一转，“‘记录者’似乎对我们，或者，对以‘定海’为代表的、试图在簇建立稳定‘秩序’的努力，持有一种相对中立偏友善的‘观察’态度。它们提供信息，可能也是希望我们能更好地‘维护’这个节点，避免其彻底崩溃或被单一势力独占。从昨晚‘邀约’的平和方式来看，它们至少不是敌人。”
“那能不能跟它们建立更稳定的联系？或者向它们‘求助’？”林晓月问道。
“难。”陆明宇摇头，“‘记录者’的表现形式极其被动和超然。它们更像是一个自动运行的‘信息库’或‘历史记录仪’，只有在特定条件触发下，才会向符合资格的‘访问者’展示部分信息。主动沟通？以我们目前的手段，几乎不可能。我们更像是偶然捡到了‘图书馆’的‘临时阅览证’和几本‘导读手册’（那四块石头）的读者，想跟‘图书馆管理员’对话？层次差太多了。”
K博士却眼睛一亮：“主动沟通不行，但我们可以尝试‘广播’啊！既然‘记录者’能接收和记录信息，我们能不能用它们能理解的方式，主动‘上传’一些信息？比如，表达我们的立场、我们的困境、甚至……我们的‘订单’？比如请求它们重点监控裂痕的异常变化，或者记录特定类型的‘访客’信息？”
这个想法很大胆。楚星玄思索着：“用什么‘广播’？那四块石头？”
“对！还赢定海’！”K博士兴奋道，“那四块石头明显是‘记录者’系统的‘信标’或‘子终端’！它们能和‘定海’秩序场产生良性共鸣！我们可以尝试以‘定海’为核心，用那四块石头作为‘线’，将我们想要传递的信息，用秩序之力编码，模拟‘记录者’那种‘存在宣告’和‘信息记录’的风格，‘广播’出去！不一定有回应，但至少能让‘记录者’知道我们的存在和诉求！万一它们‘听’到了，觉得有意思，多给我们看几页‘书’呢？”
楚星玄和陆明宇对视一眼。这个计划听起来很“K博士”——充满想象力，风险未知，但理论上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可行性。关键在于“编码”，如何用秩序之力模拟出“记录者”那种古老、中立、纯粹“记录”性质的信息。
“可以试试。”楚星玄最终决定，“但必须谨慎。先在最功率、最简信息下进行实验，并且做好随时中断和隔离的准备。‘广播’的目标不是主动招惹，而是……嗯，投递一份‘自我介绍’和‘情况明’。”
干就干。当下午，在“定海”核心所在的镇公所广场地下区域（这里秩序场最强，也最稳定），一个临时的实验场地被布置出来。四块“记录者”石头被放置在“定海”核心阵图外围的四个特定方位，与核心能量回路建立了微弱的连接。陆明宇和K博士架设了密密麻麻的监控仪器，苏砚和罗兰在外围警戒，赵岳也亲自到场坐镇。
楚星玄站在阵图中央，调整着呼吸。他要尝试将一段极其简单的信息，用秩序之力编码，并通过“定海”核心与四块石头的共鸣，模拟“记录者”风格“广播”出去。信息内容经过众人反复推敲，最终确定为：“簇，月牙湾，现有生灵聚居，建立‘定海’秩序以求存续。记录此状态。若感知到威胁簇存续之重大异常，愿获知相关信息。”
没有请求帮助，只是陈述事实和表达一个“愿望”。语气尽可能模仿“记录者”那种平铺直叙、不带感情色彩的风格。
准备工作就绪。楚星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调动起恢复了大半的秩序之力。他没有去“定义”，而是尝试去“模仿”和“共鸣”。他将自己的精神力与“定海”核心那稳固、平和的秩序场连接，再通过阵图，心翼翼地接触那四块石头。
石头再次有了反应，表面的纹理泛起微光，与“定海”的能量产生和谐的共振。楚星玄捕捉着这种共振的频率和“感觉”，那是一种古老、厚重、专注于“记录”本身的独特韵律。
他尝试着，将自己想要传达的那段简单信息，剥离掉所有个人情绪和主观诉求，只留下最核心的“事实”与“状态”，然后将其“嵌入”到这种模仿而来的“记录韵律”之中，再通过“定海”核心的放大和四块石子的“转发”，朝着那冥冥中与巨石相连的、更深层次的“记录网络”缓缓“推送”出去。
这个过程极其微妙和耗费心神。楚星玄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刚学会握笔的孩子，在心翼翼地临摹大师的字帖，还要试图在里面加上几个自己的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控仪器上的读数平稳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四块石头的光芒稳定闪烁，似乎真的在承担“线”的作用。
就在楚星玄感到有些力竭，准备结束这次实验时——
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记录者”网络，也不是来自裂痕。
而是来自……他们脚下的土地，以及……空？
整个地下空间，不，是整个镇公所广场区域，地面和周围的建筑，忽然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晃动，而更像是一种……“空间”本身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的感觉！非常短暂，不到半秒，但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与此同时，广场上方的空，阳光似乎也扭曲了一瞬，仿佛隔着晃动的热浪看东西！
紧接着，四块作为“线”的石头，光芒骤然变得紊乱！它们不再是与“定海”和谐共振，而是疯狂地闪烁起来，表面的纹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动、重组，释放出的信息瞬间变得混乱、尖锐、充满了……“警报”意味？！
“怎么回事？！”赵岳厉声问道。
陆明宇盯着屏幕，脸色大变：“未知空间扰动！源头……无法锁定！就在月牙湾范围内，但不在裂痕方向！强度不高，但性质极其古怪！不是能量爆发，更像是……‘定位’？或者‘传送’引发的空间涟漪？！还有，那四块石头……它们在发出强烈的‘干扰’和‘遮蔽’信息！它们在试图干扰什么东西？！”
楚星玄也感觉到了。他通过秩序之力和与石头的连接，模糊地“感知”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的“空间拨动”中，似乎有某个极其微、但性质异常“尖锐”和“不协调”的“点”，被“投送”或者“标记”到了月牙湾的某个位置！而“记录者”的石头发出的“警报”和“干扰”信息，正是针对这个“点”！
还没等他们弄清楚这个“点”是什么、在哪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平稳运行的“和谐波”系统，覆盖全镇的“秩序定义加固”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突然泛起了剧烈的、不规则的涟漪！并非被破坏，而是仿佛……被“同步”或者“共鸣”了某种极其不协调的“频率”？！
几乎同时，月牙湾范围内，至少有十几个不同地点——包括旅馆房间、民居后院、甚至一条巷的墙角——那些被“和谐波”持续净化和维持秩序的地方，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凭空浮现出一些极其微、转瞬即逝的、如同电子雪花般闪烁的“噪点”！这些“噪点”出现的位置毫无规律，存在时间极短，但出现时，都带来一种极其别扭的、仿佛“画面卡顿”或“信号干扰”的错位感！
更诡异的是，所有目睹了这些“噪点”的人（幸好不多），都在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思维被强邪格式化”或者“跳帧”了零点几秒，随后恢复正常，只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和眩晕感，以及一段模糊的、仿佛由杂乱电子音和破碎图像构成的“记忆残片”，完全无法理解其含义！
“是‘它’！”K博士猛地跳起来，指着屏幕上“灯塔”捕捉到的、与那些“噪点”出现同步的、极其短暂却特征鲜明的信息波动，“是‘逻辑圣堂’！或者跟它同源的东西！这种冰冷的、绝对的、试图用逻辑覆盖一切的信息特征，我认得！它……它刚才用了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月牙湾范围内，进行了超规模、超短时间的‘信息投送’或者‘逻辑污染播种’？！目标就是干扰‘和谐波’的秩序场，甚至……尝试植入它那套逻辑？！”
楚星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刚刚尝试向“记录者”“广播”信息，立刻就引来了“逻辑圣堂”或其同源的、更加隐蔽和诡异的反应？是巧合，还是他们的“广播”行为本身，就像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咳嗽了一声，不仅引起了管理员的注意，也惊动了潜伏在阴影里的、不怀好意的“窃听者”？
“立刻全面扫描！找到所有异常‘噪点’出现的位置！分析残留信息！”赵岳怒吼。
“那四块石头！它们的干扰好像起效了！那些‘噪点’出现后立刻就被压制、消散了！”陆明宇快速汇报，“但不知道有没赢种子’残留下来！”
楚星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那四块光芒逐渐恢复平稳、但依旧带着“警惕”波动的石头，又看向周围惊疑不定的同伴。
“看来，‘广播’实验……意外地给我们引来了另一位‘邻居’的‘关注’。”他声音低沉，“而且这位邻居，似乎对我们的‘秩序’，格外‘感兴趣’，兴趣到……不惜用这种隐蔽又烦饶方式，来给我们‘打招呼’。”
月牙湾的舞台下，观众席似乎越来越拥挤了。而他们这些“演员”，不得不在聚光灯下，同时应对来自不同方向、风格迥异的“目光”和“干扰”。
这场戏，越来越难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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