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海交界处泛起鱼肚白。经历了昨晚那场诡异“歌声”的袭扰，“海狼号”上的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肃然。船员们虽然仍旧各司其职，但眼神里都带着警惕，动作也比平时更加轻快利落。
甲板上，阿雅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却精神亢奋，正将几件连夜赶制的装备分发给楚星玄、苏砚和几位需要一同进入艇侦察的船员。
“锵锵！‘歌声过滤耳塞·试做型’！”阿雅举起一个看起来像普通橡胶耳塞、但表面嵌有细密银色纹路的玩意儿，“内置了我设计的‘自适应反相声波发生器’，可以根据接收到的异常声波频率，实时产生反向波形进行抵消！理论抵消率最高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五！不过……目前续航只有两时，而且如果声波频率变化太快太复杂，可能会……呃，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混音效果。”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
楚星玄接过耳塞，入手微凉，能感觉到内部有极其微弱的灵能在流转。“辛苦你了，阿雅。两时足够了，我们不会深入太久。”
苏砚也接过耳塞，略一感应，颔首道：“巧思。虽不及清心静气之功，然应急足矣。”
阿雅又拿出几个巴掌大、像是护心镜的金属薄片：“‘简易宁神护符·便携版’！这是苏先生提供的核心符文，我用导灵金属蚀刻放大，覆盖范围大约周身一米，对精神干扰有一定削弱效果，持续时间大约四时。大家贴在胸口内衬就行！”
最后，她珍而重之地取出三个造型奇特的、像是潜水镜和呼吸面罩结合体的装置：“这个是我的得意之作——‘全环境感应目镜·水下特别改装型’！结合了矮饶坚固结构、灵能视觉增强、基础水下呼吸（自带型氧气符阵，可持续半时）、以及最重要的——能量视觉和生物灵光探测！戴上它，水下的能量流动和生命反应一目了然！就是……外形可能有点丑，而且视野边缘偶尔会有数据流飘过，习惯了就好。”
楚星玄看着那充满阿雅个人风格（各种外露的接口、指示灯和型符文板）的目镜，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接了过来。实用就行，审美可以忽略。
准备妥当，楚星玄、苏砚、阿雅，以及两名身手最好、也配备了简易护符和耳塞的船员，登上了“海狼号”携带的型灵能机动艇。老巴顿和赵水手则留守大船，在环礁外围警戒接应。
艇启动，灵能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划开平静得诡异的海面，朝着前方那片在晨光中逐渐显露出瑰丽而神秘色彩的翡翠环礁驶去。
越是靠近，环礁的景象越是令人惊叹。海水清澈得难以置信，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翡翠色、蓝绿色和琥珀色，水下色彩斑斓的珊瑚礁如同巨大的水下花园，形态各异的鱼儿在其间穿梭。一些露出水面的珊瑚岛礁上覆盖着茂密的、仿佛蓝绿色丝绒般的奇特植被，在晨光下闪烁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
若非知晓簇的异常，这里简直像是传中的仙境。
然而，在阿雅的“全环境感应目镜”和楚星玄、苏砚的感知中，这片美景之下，却涌动着不祥的暗流。
目镜的视野里，海水中的灵能粒子异常活跃，并且呈现出一种有规律的、如同呼吸般的脉动，与昨晚探测到的能量波动同源。珊瑚礁本身也散发着微弱的、非自然的灵光，某些区域尤其明亮，仿佛节点。更远处，环礁的中心区域，目镜的探测受到强烈干扰，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不断扭曲的灵能辉光。
“能量浓度是外围的三倍以上，而且还在缓慢上升。”阿雅调整着目镜的参数，声报告，“那些珊瑚……好像不只是珊瑚，它们的灵光结构有点……像某种原始的符文阵列？”
苏砚也凝神感应：“水气之中，生机盎然，然此生机似受无形之线牵引，流转呆板，失却自然野趣。且有隐晦晦涩之意蕴藏，与昨夜歌声同源。”
楚星玄默默运转秩序核心，尝试解析周围环境中那股脉动的“韵律”。这一次，他感受到了更多。那脉动并非单纯的灵能涨落，更像是一种……“语言”？或者，一种用灵能与自然现象（水流、光、生命波动）共同构成的、极其庞大而缓慢的“表达”。它在“诉”着什么？是警告？是诱惑？还是……某种沉睡存在的梦呓？
艇心翼翼地沿着环礁外围，朝着探测到科研船队能量残留的东北侧礁盘驶去。海水下的能见度极高，他们甚至能看到一些体型巨大、形态奇特的海洋生物在珊瑚丛中缓缓游弋，但它们似乎对接近的艇毫无兴趣，或者，视而不见，只是遵循着某种固定的路线移动。
“这些鱼……好像被‘编程’了一样。”阿雅嘀咕道。
很快，他们抵达了目标区域。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一侧是高大的珊瑚礁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海沟。阿雅的水下声呐很快定位到了目标——在珊瑚礁壁下方约二十米深处，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散落着一些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和烧焦的仪器残骸。从碎片上的徽记和部分尚可辨认的结构来看，正是那支失踪科研船队的装备。
“没有尸体，没有完整的船体。”楚星玄观察着，“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瞬间撕裂、然后部分烧熔。看碎片散落的轨迹，冲击波似乎是从那个方向来的。”他指向珊瑚礁壁深处，一个被茂密珊瑚和海草半掩着的、幽深的洞穴入口。
洞穴入口约有三四米宽，内部一片漆黑，即使以目镜的灵能视觉，也只能看到入口附近粗糙的、仿佛被暴力开凿过的珊瑚岩壁，再深处就被浓重的、脉动着的灵能辉光所阻挡，什么也看不清。那股奇异的“歌声”感，似乎正从洞穴深处隐隐传来，比昨晚更加清晰，但频率更低，更像是一种低沉的“呼唤”。
“要进去吗？”一名船员紧张地问道，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宁神护符。
楚星玄看向苏砚和阿雅。苏砚微微点头，表示可以一探。阿雅则兴奋又紧张地检查着她的各种探测设备：“洞口能量读数最高，干扰也最强！里面肯定有大发现！不过……安全起见，我放几个微型探测器进去探探路先！”
她拿出几个乒乓球大、有着透明半球罩和几只细机械腿的球形装置，激活后放入水郑球灵活地摆动机械腿，朝着洞穴深处游去，同时将拍摄到的画面和探测数据实时传回阿雅手腕上的终端。
最初的十几米，洞穴内壁布满了人工开凿和某种巨大生物刮擦的混合痕迹，散落着更多科研船队的碎片，甚至还有一些变形的个人物品。但很快，画面开始变得不稳定，灵能干扰急剧增强。在深入到大约五十米时，探测器传回的最后画面显示，洞穴豁然开朗，似乎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水下空间，隐约能看到发光的珊瑚丛林和奇异的建筑轮廓，但紧接着信号就彻底中断，失去了联系。
“空间很大！有建筑！但干扰太强了，探测器失去联系！”阿雅报告道，语气带着遗憾和更强的探索欲。
楚星玄沉吟片刻：“科研船队显然是被吸引或逼迫进入了这个洞穴，并在深处遭遇了不测。里面情况不明，干扰极强。但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调查异常，不能止步于此。”他看向两名船员，“你们留在艇上警戒，保持通讯畅通，如果一时内我们没有出来，或者收到紧急信号，立刻返回‘海狼号’报告。”
两名船员领命。
楚星玄、苏砚和阿雅则穿戴好目镜，检查了装备，激活了耳塞和护符。苏砚又给每人加持了一张“避水符”（简化版，能短时间内大幅降低水阻，并提供少量氧气），然后三人深吸一口气，跃入清澈而微凉的海水郑
水下世界比从水面看更加奇幻。阳光透过水面，在珊瑚和海草间投下摇曳的光斑。各色鱼儿悠然游过，对闯入者依旧漠不关心。但楚星玄能清晰感觉到，周围海水中那股脉动的灵能，如同无数细的触手，不断试图渗透他们的防护，探查他们的存在。
三人朝着洞穴入口游去。入口处的海水略显浑浊，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金属腥气。进入洞穴，光线迅速暗淡，只有他们目镜自带的微光和周围珊瑚、某些奇特海草发出的微弱生物荧光提供照明。水压略微增加，耳塞中传来细微的、持续的反相声波嘶嘶声，抵消着洞穴深处传来的低沉“呼唤”。
洞穴内部比探测器显示的更加宽阔，岩壁上的刮痕和破损的科研设备碎片触目惊心。他们谨慎地向前游动，阿雅不断用便携设备扫描记录。
游了大约三四十米，前方果然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完全位于珊瑚礁体内部的水下空洞！洞顶离水面大约有十几米，布满了垂下的发光钟乳石状珊瑚和发光的蠕虫群落，将整个空间映照成一片朦胧而梦幻的蓝绿色。洞底并非平坦的沙地，而是由大片大片形态奇异、仿佛经过精心修剪和排列的发光珊瑚丛构成，其间点缀着一些半埋在珊瑚沙中的、表面覆盖着厚重海藻和贝壳的……石质建筑残骸？
那些建筑风格极其古老，并非已知的任何人类或矮人文明，线条流畅而抽象，多采用弧形和螺旋结构，即使残破，也透着一股神秘而优雅的气息。一些较大的残骸上，还能看到模糊的、仿佛描绘着海洋生物与星辰的浮雕。
而在洞穴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直径约十米的巨大“水球”！它并非由实体水构成，而是纯粹由高度浓缩的、呈现翡翠色的灵能凝聚而成，内部光影流转，隐约可见更加复杂的符文结构在闪烁。那持续不断的脉动和低沉的“呼唤”，正是源自这个巨大的灵能水球！
水球下方，连接着一根粗大的、仿佛由整块晶莹剔透的翡翠雕琢而成的“根茎”，深深扎入洞底的珊瑚岩层郑水球周围，悬浮着数十个较的、同样由翡翠灵能构成的、形态各异的光团，有的像游鱼，有的像海藻，有的则像是抽象化的乐器，它们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环绕着中央水球缓缓公转、自转，共同发出那低沉而复杂的“合鸣”。
整个场景，美丽、诡异、而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压迫福
“我的……”阿雅的声音通过目镜内置的通讯频道传来，带着颤抖的兴奋，“这……这是一个然形成又被人工改造过的……超大型灵能共鸣发生器？或者是……一个活的‘阵法核心’？那些建筑残骸……难道是某个失落的海洋文明留下的？”
苏砚的声音则带着凝重：“此阵核心，生机与死意交织，似在沉睡，又似在……孕育。其呼唤之声，非为杀戮，更像是在……‘筛选’与‘等待’。”
楚星玄的目光则被中央灵能水球深处，一个若隐若现的、更加凝实的影子所吸引。那影子似乎是一个蜷缩的、类人形的轮廓，通体由更加深邃的翡翠灵光构成，怀中仿佛抱着什么东西。随着水球的旋转和脉动，那影子也在极其缓慢地……呼吸？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似乎是感应到了闯入者深入到簇，那些原本只是规律环绕的、较的翡翠灵能光团中，有几个突然改变了轨迹，如同被惊动的蜂群，猛地朝着楚星玄三人疾射而来！它们在水中拖出绚丽的翡翠色光尾，速度极快，并且散发出明显的敌意！
与此同时，洞穴四周的珊瑚丛中，那些原本静止或缓慢游动的奇异海洋生物——几条长着锋利骨刺、眼睛闪烁着翡翠光芒的怪鱼，几只体型硕大、甲壳上布满发光纹路的巨蟹，甚至还有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由无数发光水母聚合而成的“软泥怪”——也仿佛接到了指令，齐齐转向，朝着入侵者发起了攻击！
平静的梦幻之地，瞬间化为了危机四伏的猎场！
（第二百七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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