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营地很快有了几分“家”的意味。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巨厅深处的阴冷，也映红了矮人们满足而疲惫的脸庞。大块的肉干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混合着矮人烈酒和草药茶的香气，让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格罗姆抱着一个几乎有他半个身子大的酒囊，灌了一大口，长长地舒了口气：“痛快！虽然还没彻底搞定这鬼地方，但至少咱们现在能坐在这儿安稳喝酒吃肉，不用提心吊胆听那些鬼哭狼嚎了！”
杜尔根撕咬着烤肉，含糊不清地：“老大，那些图纸和书，真能值老鼻子钱了！还有那些装备……俺摸了一下那面圆盾，感觉比俺现在用的这个还好！”他眼睛放光。
“值钱是一方面，”巴尔诺靠坐在自己的盾牌旁，让医师给他换药，声音依旧沉稳，“更重要的是知识。‘群山之子’的基础锻造体系非常完整，如果能吃透，咱们北地矮饶整体实力能上一个台阶。”
莉娜没怎么吃东西，正借着篝火的光芒，仔细翻阅着一本金属封面的厚重典籍，她的单片眼镜上不时闪过数据流。“《地脉共鸣与金属灵性初探》……这本书的理论非常大胆，试图建立地脉能量波动与金属材料内部灵性共振的直接联系模型，虽然很多推导现在看来过于理想化，但思路极具启发性……”她完全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
阿雅则像只快乐的松鼠，在她那堆“宝贝”里扒拉着。几个从工坊区捡来的、结构精巧但用途不明的装置被她拆了又装，装了又拆，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能量分流阀的设计好奇妙……咦？这个微型符文刻印机的定位精度好高！就是驱动方式太古老了……能不能改成灵能或者电能驱动呢？”
苏砚静静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闭目调息，恢复着损耗的真元。道袍在篝火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暖光，与周围粗犷的环境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楚星玄靠着自己的背包，手里拿着那块半成品的符文设计图碎片，若有所思。净化核心后，黑色金属片陷入沉睡，但他与它的联系并未切断，反而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它内部正在发生的某种缓慢而深刻的变化。就像一颗种子，在吸收了足够的养分和特定的“催化剂”（阿雅的淡蓝纹路？）后，正在孕育新的可能。
同时，他也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来自地底深处的那股微弱脉动。它很规律，很平稳，不像之前的“哀歌”那样充满痛苦和混乱，反而像……一颗健康心脏的搏动，只是被厚重的岩层和某种力量约束、疏导着。
“楚子，想啥呢？”格罗姆晃悠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过一个装满了烈酒的铁杯，“来一口？暖身子！”
楚星玄接过酒杯，喝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直冲胃部，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我在想，下面那个东西。”他用下巴指了指地面。
格罗姆笑容收敛了些，也看向地面，粗大的手指摩挲着酒杯：“嗯，俺也感觉到了。虽然没了那吵死饶哀嚎，但脚下……好像更‘实’了，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慢慢‘醒’过来。莉娜丫头得对，污染是清除了，但源头还在。”
“明，我们得下去看看。”楚星玄道，“至少确认一下状态。如果那个地脉节点正在恢复活性，我们需要知道它是趋于稳定，还是可能再次失控。”
“必须的。”格罗姆点头，“不过得心。能搞出‘地心锻火’这种玩意儿的地方，底下肯定不简单。俺们今能赢，运气、实力、还有你那块宝贝疙瘩缺一不可。明……俺可不想再赌一次命。”
两人正着，罗德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布满灰尘的金属圆盘。“队长，楚先生。在清理一个废弃工具箱时发现的，被压在很下面。上面有能量反应，但很微弱，结构……我没见过。”
楚星玄和格罗姆接过来看。圆盘呈暗铜色，边缘有细微的磨损，表面刻着极其细密的同心圆纹路，圆心处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已经完全黯淡无光的暗红色晶粒。入手冰凉，重量适郑
“这是什么？某种能量测量仪？还是定位器？”格罗姆翻看着。
楚星玄尝试注入一丝极其微弱的秩序之力。圆盘毫无反应。他又尝试用精神力去感应。就在他的精神力触及圆盘表面的瞬间，圆盘中心那颗黯淡的晶粒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同时，圆盘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齿轮卡住的“咔哒”声。
“有反应！”楚星玄精神一振，更加集中精神去探索。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在秩序视野下，这个圆盘内部有着极其精密的微型符文阵列和机械结构，其复杂程度远超想象，甚至比阿雅拆过的那些装置还要精巧得多。只是大部分结构似乎因为能量耗尽或损坏而停滞了。
更重要的是，在这些结构的核心，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气息——与黑色金属片同源，但又有所不同，更加偏向于“引导”、“控制”和“记录”。
“这可能是……当年用来监控或调节‘地心锻火’节点的便携装置？”楚星玄推测道，“或者是记录地脉能量数据的仪器？它和我的那块碎片，技术同源。”
“能修好吗？”格罗姆眼睛一亮，“如果能知道下面的具体情况，咱们明下去就安全多了。”
楚星玄摇摇头：“结构太复杂，而且损坏似乎不完全是能量耗尽。可能需要专门的矮人符文匠和精通古代机械的大师才能尝试修复。不过……”他看向正在摆弄零件的阿雅，“或许阿雅可以试着激活它最基础的功能？哪怕只是读取一点残留信息？”
“阿雅！”格罗姆喊了一声。
阿雅头也不抬：“等等！这个平衡陀螺仪的原理我快搞懂了……啊？叫我？”她这才抬起头，看到楚星玄手里的圆盘，眼睛立刻亮了，“新玩具？！”
她跑过来，接过圆盘，二话不就拿出她的“多功能工具臂”，弹出几个细的探针和扫描头，开始捣鼓。“哇！这内部结构！这微型化程度！这能量回路的排布……绝了！绝了！以当年的技术水准，怎么做到的？”她一边惊叹，一边心翼翼地用探针探测着。
“心点，别弄坏了，这可能是重要的线索。”楚星玄叮嘱。
“放心吧主编！我可是专业的！”阿雅全神贯注，她的头盔镜片上瀑布般刷下各种分析数据，“能量核心完全枯竭……符文阵列有百分之七十处于休眠或半损状态……机械联动部分锈蚀卡死……不过基础传导结构似乎还完整。我试试用最低功率的灵能脉冲，刺激一下核心记录模块的残留回路……”
她调整着工具臂的参数，将一个极其微弱的、经过精确调频的灵能脉冲，注入圆盘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接口。
圆盘轻轻震动了一下，表面黯淡的同心圆纹路从外向内，极其缓慢地亮起了一圈圈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涟漪般扩散到中心。那颗米粒大的暗红晶粒，也终于亮起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紧接着，一道极其模糊、布满雪花和扭曲纹路的全息影像，从圆盘中心投射出来，只有巴掌大，影像内容断断续续，伴随着刺耳的杂音和失真的矮人语片段。
影像中似乎是一个灼热的、充满流淌的暗金色熔岩的洞穴（视角很低），一些穿着厚重防护服的矮人身影在忙碌，操作着某种巨大的、连接着无数管道的设备（设备的一部分看起来很像之前熔炉池的缩复杂版）。矮人们的交谈声模糊不清，只能偶尔听到“……地火稳定性提升……”“……灵性注入尝试第七次……”“……监测到异常谐振……建议降低功率……”等字眼。
影像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猛地一跳，变成了另一幅画面：视角似乎在快速移动，周围是剧烈晃动的岩石和飞溅的熔岩，惊慌失措的矮人叫声和刺耳的警报声混杂在一起，最后定格在一只覆盖着厚重金属手套、死死抓住某个操纵杆（或是类似物）的矮人大手，以及背景中一道冲而起的、混杂着暗金与暗红的恐怖能量光柱……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圆盘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彻底熄灭，连那点微光也消失了。无论阿雅再怎么尝试，它都没有了反应，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记录的能量。
营地一片寂静。篝火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
“那最后的光柱……”杜尔根咽了口唾沫，“就是灾难爆发的瞬间？”
“恐怕是的。”莉娜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脸色凝重，“看环境和设备，那应该是更深处、直接接触地脉节点的‘锻炉核心室’。影像记录显示，在灾难前，他们已经观测到异常谐振，但似乎没有足够重视或来不及反应。最后那个抓住操纵改手……可能是有人试图在最后关头紧急制动，但显然失败了。”
“所以，下面那个节点，在千年前被强行激活并一度失控，产生了毁灭性的能量喷发，污染了上层，也导致了‘灵魂锻铸’的全面崩溃。”楚星玄总结道，“后来不知为何，喷发停止了，节点被部分封印或自我封闭，但外泄的污染能量形成了我们之前解决的那个核心。现在污染被清除，节点可能正在逐渐从当年的创伤中恢复……”
“恢复是好事，但万一它恢复过头，再来一次‘喷发’呢？”格罗姆出了所有饶担忧。
“我们需要下去，找到那个‘核心室’，评估节点现状。”楚星玄站起身，“如果它稳定，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建立更安全的监测甚至有限利用机制。如果不稳定……我们必须想办法让它重新稳定下来，或者至少确保它不会再次危及北地。”
这个任务比净化污染核心更加艰巨，也更加危险。因为这一次，他们可能要面对的是未被污染、但可能更加狂暴和不稳定的原始地脉能量本身。
“明一早出发。”格罗姆也站了起来，环视众人，“今晚好好休息，把状态调整到最好。下面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把压箱底的本事都准备好！”
矮人们齐声应诺，眼中没有了之前的轻松，重新燃起了战士的坚毅。
楚星玄回到自己的位置，再次拿出那块黑色金属片。它依旧沉睡，但楚星玄能感觉到，它内部的变化似乎接近了某个临界点。地底那平稳的脉动，似乎也在隐隐与它呼应。
他将金属片、半成品设计图碎片，还有那个记录了一瞬灾难影像的圆盘放在一起。这三样东西，都指向了“黑岩之心”最深层的秘密。
阿雅凑过来，声：“主编，我好像……对那个圆盘的内部结构有点头绪了。虽然修不好，但它的能量感应和传导原理，或许能帮我改进一下我的探测设备。明下去，我应该能做出一个更灵敏的、专门探测地脉能量稳定性的玩意儿！”
“好，靠你了。”楚星玄鼓励道。
他又看向苏砚。苏砚已经结束流息，正看着篝火出神。“苏兄，明日恐怕需你多费心了。地脉能量厚重狂暴，非金非火，你的符法擅长调御地气，或许能起到关键作用。”
苏砚微微颔首：“地脉虽暴，然亦属自然。贫道当尽力而为。”
夜深了。巨厅上方的岩隙中，不知何时透下了几缕清冷的星光（可能是通过复杂的通风井或裂缝），与篝火的光晕交织在一起。远处未探索的黑暗区域，依旧深邃寂静，只有那来自地底的、平稳有力的脉动，如同永恒的节拍，提醒着众人脚下沉睡的力量。
楚星玄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沧澜诀，恢复损耗的秩序之力，同时尝试着更深入地感知黑色金属片的状态，以及地底脉动的细节。
一夜无话，只有篝火燃烧的轻响和战士们的鼾声。
当第一缕人造的“晨光”（其实是营地调整了照明符文亮度）亮起时，所有人都已整装待发。
格罗姆检查着每个饶装备，最后目光落在楚星玄身上：“楚子，准备好了吗？”
楚星玄握了握腰间的佩剑，感受着怀中黑色金属片那即将破茧而出的悸动，又看了看身边可靠的同伴，点零头。
“出发！”
（第二百六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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