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海眼漩涡如同一个苏醒的巨兽之口，幽绿光芒穿透深黑的海水，将周遭海域映照得如同鬼蜮。粘稠的空气中，混乱与死寂的能量如同实质的枷锁，压迫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生灵。
楚星玄和苏砚藏身于海底山脉的阴影中，艇的隐匿符文在“回响之笔”的加持下稳定运转，将他们与狂暴的环境融为一体。
“援军受阻，我们只能靠自己了。”楚星玄的声音在呼啸的风浪与能量嘶鸣中显得异常冷静，“仪式即将开始，必须潜入祭坛核心。”
苏砚看着远处那如同森严壁垒般的巡逻舰队和悬浮的黑色舰艇，眉头紧锁：“正面突破不可能，水下潜入也会被他们的声呐和能量探测器发现。”
楚星玄的目光落在手中那支星光流转的“回响之笔”上，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成型。
“我们不从水面，也不完全从水下。”他抬起笔，对着两人和艇所在的区域，凌空勾勒起来。笔尖流淌出的不再是简单的隐匿符文，而是更加复杂、带着空间玄奥的银色轨迹。
秩序编织·相位偏移！
银光闪过，楚星玄和苏砚，连同他们的艇，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周围的光线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他们依旧停留在原地，但在能量感知和物理探测的层面，他们的存在被强邪偏移”到了一个与主空间若即若离的夹缝之中！如同隔着毛玻璃观察世界，他们能模糊地看到、听到外界，但外界却极难发现他们。
这是一种极其精妙的规则应用，对精神力的消耗巨大，若非影回响之笔”辅助，楚星玄绝无可能施展。
“走！”楚星玄低喝一声，操控着处于“相位偏移”状态的艇，如同一个不存在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巨大的海眼漩涡驶去。
他们穿过赤潮巡逻舰船的间隙，掠过悬浮的归墟黑色舰艇下方，甚至直接从几名在甲板上巡逻的赤潮武装分子“身体”中穿过——那些人只是莫名地打了个寒颤，警惕地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发现。
相位偏移的状态下，他们仿佛成为了现实的旁观者，暂时超脱于常规的物理规则之外。
越是靠近漩涡中心，那股撕扯灵魂的混乱感和冻结思维的寂静感就越发强烈。漩涡中心的海水并非向下塌陷，而是如同被某种力量强行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通往深海的空洞，幽绿的光芒正是从空洞底部传来。
楚星玄操控艇，沿着漩涡边缘，心翼翼地进入了下陷的空洞。
压强骤增，光线昏暗。但透过相位偏移的薄膜，他们能清晰地看到空洞内壁并非然岩石，而是布满了与无名岛巨石阵、归墟教团符文风格类似，但更加扭曲、更加不祥的雕刻。这些雕刻仿佛活物，在幽绿光芒的映照下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下潜了近百米，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庞大得超乎想象的海底祭坛！整体呈暗红色，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浇筑而成。祭坛分为三层，最底层跪伏着密密麻麻、穿着灰袍的归墟教团信徒，他们低声吟诵着亵渎的祷文，声音汇聚成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精神洪流。
中间一层，站立着十几名气息强大的归墟教团成员，其中赫然有三名戴着与“寂灭者”同款、但花纹略有不同的犄角面具者，显然是同等级的高手。他们手中结着复杂的手印，引导着下方信徒汇聚而来的精神力量，注入祭坛的核心。
而最顶层，则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骸骨和扭曲金属构筑的王座。王座上空无一人，但其上悬浮着的，正是那块散发着诱人而危险波动的“贪婪”碎片！碎片下方，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纯粹死寂能量构成的漆黑漩涡，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的恐怖维度。
整个祭坛都被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黑色能量罩笼罩着，能量罩表面流淌着与“寂灭者”力量同源的湮灭符文，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镜主降临……需要现实的锚点……和足够的混乱与恐惧……”楚星玄回想起“寂灭者”的供词。眼前这汇聚了众多归墟信徒精神力量的祭坛，以及那块作为引子的“贪婪”碎片，正是为了撕裂现实，为“镜主”打开通道！而王座，显然是为某个更重要的存在准备的——很可能就是“寂静之主”意志的载体！
“必须破坏仪式核心，或者夺走碎片！”楚星玄对苏砚传音道。
然而，如何突破那层看起来就极难撼动的黑色能量罩，并在众多强敌环伺下完成任务？
楚星玄的目光再次落在“回响之笔”上。他深吸一口气，将精神高度集中，沟通眉心的秩序烙印，引导着刚刚领悟的、更深层次的规则之力，缓缓举起了笔。
他没有试图去强行攻击或防御，而是将笔尖对准了那层黑色能量罩，以及其内部流转的湮灭符文。
他要做的，是“修改”这些符文的“定义”！
秩序编织·规则覆写！
笔尖流淌出的银色流光不再是构建实物或力场，而是化作无数比蛛丝还要纤细、蕴含着“秩序”本源信息的规则丝线，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那层黑色能量罩！
这不是硬碰硬的对抗，而是更加凶险、更加精妙的规则层面入侵！楚星玄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全力分析、理解、然后尝试“覆写”那些构成能量罩的湮灭规则！
他要在不惊动敌饶前提下，暂时将这些代表“湮灭”和“拒绝”的符文，修改为“可通过”甚至“友方”的属性！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一旦被察觉，或者覆写失败，引发的规则反噬足以将他和苏砚瞬间湮灭！
苏砚紧张地守护在一旁，手中扣满了最强的防护和攻击符箓，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祭坛上的吟诵声越来越响亮，汇聚的精神洪流几乎化为实质，那漆黑的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贪婪”碎片的光芒也越发刺眼！仪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楚星玄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衣背，握笔的手微微颤抖。覆写规则远比想象中困难，那黑色能量罩的防御机制极其严密，他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终于，在仪式能量即将达到顶峰的刹那！
楚星玄眼中精光一闪，笔尖猛地向下一划！
“开！”
无声无息间，那坚不可摧的黑色能量罩上，被银色规则丝线渗透的区域，如同水滴融入热油般，悄然荡漾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起眼的孔洞！孔洞周围的湮灭符文暂时失去了效果，仿佛被暂时“遗忘”了其原本的职责！
成功了！虽然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但足够了！
“走！”
楚星玄低喝一声，与苏砚如同两道幻影，从艇上一跃而出，穿过那个临时开启的孔洞，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祭坛最底层的边缘！
他们成功潜入了！
然而，就在他们双脚落地的瞬间，祭坛最顶层，那巨大的骸骨王座之上，空间一阵扭曲，一个模糊的、戴着更加繁复狰狞犄角面具、身披漆黑斗篷的虚影，缓缓凝聚。
一股远比“寂灭者”强大十倍、百倍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深海的重压，轰然降临！
那个虚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那没有视孔的面具，仿佛穿透了空间和相位偏移的遮蔽，直接“看”向了刚刚潜入、尚未完全稳住身形的楚星玄和苏砚！
“秩序的虫子……竟敢……亵渎圣域……”
冰冷、古老、仿佛来自万古冰川深处的意志，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被发现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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