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绵绵盯着沙漏底部那三个字,喉咙发紧。
他骗你。
她想笑,可嗓子干得冒烟,连嘴角都扯不动。刚撑起的锚点还在嗡嗡震动,像块快没电的电池,全靠她一口气吊着。雷剑插在石缝里,剑柄上的血已经干了,黏手。
她还没缓过劲,脚下的地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声音,是感觉——整片祭坛猛地一沉,像是被人从下面踹了一脚。紧接着,空气扭曲起来,四面八方响起“咔嚓”声,像玻璃被硬掰开。十几道银线凭空浮现,越拉越长,最后“砰”地炸开,冒出一群浑身泛冷光的傀儡。
它们动作整齐,落地无声,膝盖都不弯一下。胸口刻着四个字:时空管理局。
云绵绵眼皮一跳。
这牌子听着就欠揍。
为首的傀儡头也不回她,直奔悬浮的沙漏。其他几具分散包抄,目标明确——毁掉锚点。
她咬住舌尖,疼得眼前一白。身体早就到了极限,灵力池空得能养鱼,精血也快烧干了。但现在没人给她时间喘。
她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猛地拍向碧玉葫芦。
“出来!”
三道雷光从葫芦口喷出,在空中扭成兽形。一头撞上冲在最前的傀儡,轰的一声炸开。金属碎片飞溅,那具傀儡半边身子没了,还在往前爬。
另外两头雷兽扑向侧翼,爪子带电,砸得傀儡连连后退。但这些家伙皮实得很,断了胳膊也不停,反而把断裂处变成刀刃,反手捅进雷兽体内。
云绵绵脸色发青。
这才几秒,两头雷兽已经开始透明。
她死死盯着沙漏,左手按在基座上。能量波动越来越乱,金光忽明忽暗。一旦锚点崩了,之前所有努力全白搭。
正前方三具傀儡同时跃起,双臂交叉成剪刀状,直劈沙漏顶部。
“滚!”她怒吼,抬手就想结印。
可指尖刚动,肋骨处一阵抽痛——刚才那一口精血喷得太狠,经脉像被砂纸磨过。印诀卡在半路,愣是结不出来。
眼看那三双手就要碰到沙漏,一道剑光从沙漏内部射出!
“铛——!”
火星四溅。三具傀儡的手臂齐根而断,倒飞出去砸在地上。那道剑影在空中转了个圈,悬停在她身侧,剑尖微微颤动,像是在等她下一步指令。
云绵绵愣住。
这剑意……怎么这么熟?
她眨了眨眼,忽然想起洛玄离那把从不离鞘的斩相思。每次他喝醉耍酒疯,拔剑都不带出声的,就是这种冷飕飕的动静。
可他人呢?不是隔着不知道多少层空间吗?
脑子里刚冒出疑问,脑海里闪过一行字:
【检测到绑定者预置守护程序,是否启用?】
她没空细想,直接点头:“用。”
话音落下,那道剑光“嗖”地窜出,绕着祭坛划了一圈。凡是靠近沙漏三丈内的傀儡,全被削掉脑袋或手臂,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她松了口气,刚想坐下调息,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银光贴地滑来。
一只傀儡没参与正面进攻,而是借着雷兽爆炸的烟尘掩护,悄无声息摸到她背后。右臂变形为锥刺,直刺她心口。
她想回头,脖子僵得转不动。
千钧一发之际,那道剑光猛然折返!
“铛!”
刺尖断裂,傀儡被剑气掀翻,胸口焦黑一片,冒着青烟。它躺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云绵绵缓缓回头,看着那道静静悬在身后的剑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家伙嘴上她是拖油瓶,背地里居然还给她留了保命手段?
她咧了下嘴,想骂一句“老东西还挺会藏”,结果嗓子哑得只能发出“嗬嗬”声。
剑光轻轻晃了晃,又回到她身侧,像条认主的狗。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拔雷剑。
刚握住剑柄,脚下地面又是一震。
这次不是裂缝,是整片符文路开始变色。原本稳定的金色纹路,边缘泛起诡异绿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她低头一看,那绿色正顺着沟壑往沙漏底座爬——正是之前蛊虫尸体融化的黑液残留!
这玩意儿阴魂不散,现在还想破坏锚点?
她来不及多想,把雷剑从石缝抽出,反手插入左侧地缝。
那里是锚点能量辐射最强区,剑身一接触灵气流,立刻亮起雷纹。一圈电光以剑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半圆形屏障,弹开了两只试图靠近的傀儡。
她趁机盘膝坐下,双手贴地,把残存灵力一点点导入沙漏基座。
雷兽只剩一头还在挣扎,身上缺了条腿,跑起来一瘸一拐,但还是死死缠住两具傀儡。剑光来回穿梭,勉强守住外围防线。
她闭眼调息,心跳慢得像要停了。
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就好。
脑子里忽然闪过洛玄离临走前的虚影。他只能撑半刻钟,可沙漏才刚开始运转。如果真是他亲自维持,不可能只给这么短的时间。
除非……
他根本没打算让她靠他。
他是逼她自己把路走通。
想到这儿,她睁眼看向沙漏底部。
“他骗你”三个字还在。
但她不再觉得那是警告。
那是提示。
她扯了扯嘴角,低声:“行啊师叔,玩这套是吧?等我活着出去,咱俩算账。”
话音未落,祭坛外传来新的响动。
空间裂缝再次撕开,这次裂得更大。八具傀儡同时跃出,站位精准,迅速组成三角锥阵型,集体抬手对准沙漏。
能量在它们掌心汇聚,压缩成一团刺目白光。
云绵绵瞳孔一缩。
这一击要是打实了,锚点必碎。
她想站起来,腿软得撑不起身子。雷剑插在地里,屏障还在,但电光已经变弱。碧玉葫芦里的雷兽本源耗得差不多了,最后一头也开始模糊。
就在白光即将发射的瞬间,那道剑光猛然暴涨!
它不再是单独出击,而是绕着沙漏高速旋转,形成一道环形剑幕。下一秒,剑气炸开,呈扇面向外横扫。
“轰——!”
八具傀儡全被掀翻,掌心的能量球失控爆炸,炸塌了半边祭坛。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剑幕缓缓停下,重新化作一道狭长光影,安静地浮在她身边。
云绵绵抬头看去。
沙漏稳定运转,金光柔和,沙流均匀。自持循环已启动,不需要她再持续供能。
她终于能松手了。
可她没动。
手指还贴在基座上,掌心能感觉到那股稳定的律动。像心跳,又像呼吸。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洛玄离的剑意为什么会提前封存在锚点里?
他什么时候做的?
为什么她完全没察觉?
系统从不主动话,可刚才那句提示却异常清晰。
【检测到绑定者预置守护程序】
预置……是早就安排好的。
也就是,在她还不知道要建这个锚点之前,他已经把后路铺好了。
她喉咙动了动,想什么,却发不出声。
这时,沙漏底部的积沙表面,那三个字悄然变化。
“他骗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新浮现的字:
“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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