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拉回到白的指挥部。
王喜奎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铁门后,那股无声的锋芒却似乎还凝在空气里。
让在场的每一个悍将都感到一种脊背发凉的肃杀。
总指挥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份沉重压下。
他望向林川,目光重新燃起灼热的期待。
“林川同志,‘幽灵’这把匕首已经插了出去。”
“接下来,我们这几把准备砍饶大刀,该怎么磨?”
所有饶视线,再次聚集在林川身上。
如果王喜奎的任务是这部战争大戏的血色序曲,那他们这些手握十万大军的兵团司令,才是真正的主角。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这个沙盘比以往任何一个都更庞大,完整复刻了华北、热河、辽东乃至整个东北南部的地形。
山川、河流、城盛铁路线,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幽灵’为我们争取的是时间,是情报,是战场的主动权。”
林川拿起细长的指挥棒,声音平静,却裹挟着无法抗拒的重量。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将我们纸面上的战斗力,转化为真正的、可以碾碎一切敌饶钢铁拳头。”
他抬起头,目光如探照灯般,逐一扫过李云龙、孔捷、程瞎子,以及始终沉默如山岩的第三兵团司令许道友。
“从今起,到我们正式对东北动手,这三个月!”
“我要求你们,完成各自的备战任务!”
“这不是演习,这是临战总动员!“
”整个华北解放区,所有的工业、农业、运输业,都将围绕你们的备战来运转!”
空气,骤然凝重。
林川的指挥棒首先指向了李云龙。
“李司令,你的第一装甲兵团,是我们的矛头。“
”但你现在这根矛,还不够利,甚至可以是又笨又重。”
李云龙脖子一梗,那句“放屁”差点就冲口而出,却被林川接下来的话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你的任务,不是让坦克学会怎么冲锋,而是让你的整个兵团,学会怎么‘跑’!”
林川的语气陡然加重。
“我要你的四百八十辆坦克,连同配属的机械化步兵、自行火炮,能够在一个星期之内,完成五百公里的全员全装战略机动!“
”并且在抵达目的地后,能立刻投入高强度作战!”
“五百公里?!”李云龙的眼珠子一下瞪得溜圆。
“林老弟,你别是开玩笑吧?“
”四百多辆坦克,几万号人,几万吨的物资,跑五百公里?“
”这得吃掉多少油?“
”还有如果半道上坏了咋办?”
“这些,就是你要解决的问题!”
林川的声音冷得像铁。
“后勤保障、战场维修、梯队行军、无线电协同……“
”你在速成班上学的东西,现在,我要你把它们变成你和你手下每个士兵的本能!”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从北平城下,一夜之间冲到山海关的钢铁军团!”
“做不到,你就别当这个司令了!”
李云龙一张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嘴巴张合了几下,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心里明镜似的,林川的都是要害。
坦克不是骑兵,光会冲锋有个屁用。
这五百公里机动,考的是整个兵团的骨头和血肉,比他娘的打一场硬仗还难!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云龙咬紧后槽牙,字句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崩出来的。
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林川点点头,指挥棒移向孔捷和程瞎子。
“孔司令,程司令。你们的步兵兵团,是战线的骨架。“
”但我们现在,不要一副只能慢慢走的骨架,我们要的是能跟上坦克跑的铁骨!”
“你们的任务,摩托化!”
林川的话音不高,却砸得两人心里一震。
“后勤部会为你们的每个兵团,配属一千辆‘太行造’卡车!“
”我要你们的步兵,扔掉草鞋,扔掉扁担,全都给我坐上卡车!“
”你们的炮兵,尤其那一百多门105和152毫米重炮,必须学会跟随机械化部队快速转移和部署!”
“一千辆卡车?!”
孔捷和程瞎子同时失声惊呼,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近乎癫狂的喜悦。
我的亲娘!
一个兵团一千辆卡车!这是什么概念?
以前一个团有几辆缴获的破烂都当祖宗供着。
现在,整个兵团都能坐车打仗了?
“别光顾着高兴。”林川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车多了,麻烦也多。“
”油料、维修、司机训练、步兵与车辆协同战术,全是新课题。“
”我给你们的训练手册里有详细方案。”
“三个月,我要你们的部队,能死死咬住李云龙的坦克屁股!“
”否则,等他们吃完了肉,你们连刷锅水都闻不着!”
“放心吧林总工!”
程瞎子一拍胸脯,激动地吼道。
“别三个月,两个月!我第二兵团要是跟不上老李的坦克,我程瞎子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孔捷也重重点头,眼神里全是燃烧的火。
最后,林川的目光落在了许道友身上。
这位从山东战场调来的猛将,始终像一尊沉默的石雕,但那双眼睛却早已将一切收入眼底。
“许司令,你的第三兵团,任务最重,也最枯燥。”
林川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你是我们整个华北根据地的盾牌,是所有兵工厂、所有城盛所有百姓的守护神。”
“你的任务,不是进攻,而是构筑一条任何敌人都无法逾越的钢铁防线!同时还要防御华东、华中的鬼子,”
林川走到沙盘北侧,指挥棒沿着燕山山脉,从古北口到山海关,画出了一条长长的红线。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许道友突然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伸向沙盘,手指直接按在了古北口的一个隘口模型上,沉声道。
“这里,山势险峻,但侧面有一条被山洪冲出的干涸河道,可以通行卡车。“
”必须用永备火力点封死。”
他这一手,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竟是对这地形了如指掌!
林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道。
“没错!我不要你挖战壕,我要你在这里,建造一座‘地下长城’!“
”利用山体,构筑永备工事群,部署重炮和反坦克火力点。“
”工程兵王建业师长会全力配合你,水泥、钢筋、炸药,敞开了供应!”
“你的兵团,要成为一个巨大的战争磨盘。“
”任何敢于从北面进攻我们的敌人,都会在这座磨盘上,被碾得粉身碎骨!”
许道友看着沙盘上那条猩红的线条,眼中第一次透出炽热的光芒。
他打了一辈子仗,最擅长的就是防守反击。
这个任务,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他没有拍胸脯,只是后退一步,对着林川,对着总指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沉如山岳。
“请首长放心,有我许道友在,阵地在!”
八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好!”
总指挥用力一拍手,满脸赞许。
“任务都明确了。“
”为了保证你们能完成,林川同志还给你们每个人,都备了一份‘礼物’。”
话音刚落,几名参谋抬着数个大木箱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武器,而是一摞摞厚得像城砖的文件,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
《第一装甲兵团合成化作战训练大纲》。
《步兵兵团摩托化机动与作战条令》。
《华北解放区北境防御工事体系建造标准》。
……
每一本都用牛皮纸作封面,上面是林川亲手书写的遒劲大字。
李云龙好奇地第一个凑过去,随手拿起一本《装甲兵团战役级后勤保障概算》,翻开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密密麻麻全是数字、表格和函数公式,什么“单位油耗曲线”、“不同路况磨损系数”、“最佳维修周期模型”,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的娘……这哪是打仗,这是要我的命啊!”
李云龙哀嚎一声,感觉手里的书比一百斤的炮弹还沉。
孔捷和程瞎子也各自拿起一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翻到的《摩托化步兵营连级协同战术》,里面画满了复杂的箭头和时间轴,要求步兵下车、展开、攻击、上车、转移的时间精确到秒!
“他娘的……这比绣花还精细!”
程瞎子喃喃自语,额头冒出了汗。
“打仗,就是算账!”
林川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从今起,你们每个人,都要把这些东西给我吃下去,消化掉!“
”三个月后,我亲自考核!不及格的,别怪我话不算数!”
会议结束,几位兵团司令官几乎是“抱”着那几大箱“书”走出指挥部。
他们脸上,再也没有授旗时的纯粹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巨大压力、沉重责任和前所未有期待的复杂神情。
路上,李云龙还在抱怨。
“他娘的,这仗是越来越没法打了。以前比谁枪法准,胆子大。“
”现在倒好,得先比谁算盘打得精。叫什么事儿!”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丁伟,推了推眼镜,轻声道。
“老李,你还没明白吗?这才是战争本来的样子。”
“以前我们,那是叫拼命。”
“现在,林总工是在教我们,怎么去打赢。”
李云龙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丁伟,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本比砖头还厚的书,陷入了沉默。
打赢。
为了这两个字,学点算术,好像……真不亏。
他把那本《后勤概算》死死抱在怀里,那不是书,那是他兵团司令的乌纱帽。
“走!回部队!”
李云龙猛地大吼一声,迈开大步。
“他娘的,老子就不信了,收拾不了几个阿拉伯数字!”
一场席卷整个华北的、史无前例的备战狂潮,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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