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尘人影拖斧而立。
没有眼睛，但伍满能清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注视”锁定了自己。
不是神识，不是灵觉，而是纯粹由执念构成的“感知”——千万残兵败器沉淀万古的不甘与怨念，凝聚而成的、近乎实质的“审视”。
空气变得粘稠。
那些散落四处的残兵，嗡鸣声愈发清晰，仿佛在为这尊人影的出现而“共鸣”。
伍满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被某种无形的“场”笼罩了。这“场”由金属粉尘、残兵气息、以及那尊人影的执念共同构成，封锁了所有退路。
硬闯，可能会立刻遭到雷霆攻击。
他缓缓调整呼吸，让气血平稳流转，全身肌肉处于一种蓄而不发的松弛状态。目光则与那没有五官的“面孔”遥遥相对。
“外殿守护者？还是……这片兵冢的怨念集合体？”伍满心中念头飞转。
册子上只提到“兵煞幻影”，但眼前这东西，明显超出了“幻影”的范畴。
更让他心悸的是，那柄由粉尘凝聚的残缺巨斧——斧刃处，隐隐有一道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纹路在缓缓流转。虽然只是粉尘所化，却散发出一股斩破一切的惨烈意志！
这东西生前，绝对是了不得的凶兵！
“必须试探。”伍满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尊人影，竖起了一根手指。
然后，轻轻向左侧勾了勾。
一个极其简单、甚至有些挑衅意味的动作。
粉尘人影纹丝未动。
但下一瞬——
呼！
人影手中的粉尘巨斧，毫无征兆地横向挥斩！
没有声音，没有破空尖啸，只有一股无形的、凝练到极点的“斩击意志”，如同水银泻地般，贴着地面扫荡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暗红色的金属粉尘被整齐地“切开”，露出下方更加暗沉的金属板。几件挡在路径上的残兵断剑，无声无息地断裂成两截，断面光滑如镜！
这一斩，快得超越了视觉，纯粹是“意志”的延伸！
伍满浑身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不能躲！
或者，常规的闪避，绝对快不过这道“意志斩击”！
电光石火间，伍满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抉择——
他双脚猛地向下一踏！
轰！
地面金属板发出沉闷巨响，以他双脚为中心，一圈蛛网般的裂纹炸开！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身形如同炮弹般，不是横向闪避，而是——冲而起！
意志斩击贴着他的鞋底掠过，斩在后方的金属墙壁上。
墙壁表面，一道深达三寸、长约两丈的平整切痕，无声浮现。
伍满跃起三丈高，身形在空中强行扭转，头下脚上，目光锁定下方那尊人影。
而人影，也在他跃起的瞬间，抬起了“头”。
没有五官的面孔“看”向空郑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伍满瞳孔骤缩的动作——
它松开了握斧的手。
粉尘巨斧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
人影的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
随着这个动作，整个外殿之中，无数残兵败器上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更加尖锐、凄厉！
地面上的金属粉尘，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个细的漩危
而悬浮的粉尘巨斧，则开始疯狂吸纳周围的粉尘与残兵散发出的“不甘”气息！
斧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
斧刃处那道暗红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蠕动、延伸，逐渐布满整个斧面！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惨烈杀伐之气，开始弥漫！
“它在蓄力……范围攻击？”伍满心中警钟狂鸣。
绝对不能让它完成这一击！
下落之势已尽，伍满在空中无处借力。但他眼中厉色一闪，右臂肌肉猛然膨胀，皮肤表面淡金色的纹路瞬间亮起！
他强行扭腰，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右拳，对着下方那柄正在凝聚的巨斧，隔空一拳轰出！
并非“崩界”，而是将气血极度压缩后，从拳锋爆发出的凝练拳罡！
这是他在无数次战斗中摸索出的、远程攻击的雏形，虽然威力远不及近身，且消耗巨大，但此刻别无选择！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拳印脱手而出，撕裂空气，砸向粉尘巨斧！
拳印所过，空气被挤压出白色的气浪！
粉尘人影“抬头”，空无一物的面孔仿佛闪过一缕轻蔑。
它合拢的双手，轻轻向下一压。
嗡——！
即将成形的巨斧微微一震，斧刃处那道暗红纹路骤然亮起！
一道仅有手指粗细、却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斩线”，从斧刃尖端射出，精准地对上了袭来的拳印！
没有惊动地的碰撞。
斩线与拳印接触的瞬间，拳印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从中间整齐地一分为二！
暗红斩线去势不减，逆冲而上，直射空中的伍满！
快！准！狠！
伍满心中骇然，这斩线的锋利程度远超想象！
此刻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处半空无从借力，眼看斩线已至胸前！
生死一线！
“喝！”
伍满喉咙里爆出一声低吼，胸腔猛然内缩，腰腹肌肉以违反常理的方式剧烈收缩拧转！硬生生让身体在空中侧移了半尺！
嗤！
暗红斩线擦着他的左肋掠过。
一道深可见骨、长约半尺的伤口，瞬间绽开！
没有鲜血喷溅。
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金属光泽，并且迅速向周围蔓延，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金属化”！
一股冰冷、死寂、充满“终结”意味的异种能量，顺着伤口疯狂侵入体内，所过之处，气血凝滞，肌肉僵硬！
“斩中即带‘石化’或‘金属化’效果？！”伍满剧痛之下，心中更是冰寒。
他重重摔落在地，砸起一片粉尘。
左肋伤口处传来的侵蚀感越来越强，半个左臂已经开始失去知觉。
粉尘人影双手分开，重新握住了那柄已经膨胀到一丈长短、斧面暗红纹路游走的恐怖巨斧。它“看”向倒地不起的伍满，缓缓举起了斧头。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执邪驱逐”或“毁灭”指令的冰冷。
巨斧高举，暗红纹路光芒大盛！
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足以将他劈成两半的物理斩击！
伍满躺在地上，右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
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正在疯狂破坏，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神经。左半边身体逐渐麻木。
但他眼中，没有绝望，反而亮起两点幽深的火焰。
“想把我变成和这些残兵一样的‘金属垃圾’？”
他咧开嘴，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笑容狰狞。
“老子这身血肉，是拿来打破一切的，不是拿来生锈的！”
话音未落，他体内沉寂的气血，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爆发！
不是散乱冲击，而是有组织、有目的地，朝着左肋伤口处——疯狂汇聚、压缩、然后……
引爆！
轰！！！
以伤口为中心，伍满左半边身体，仿佛有无数微型炸弹同时炸开！
被侵蚀、呈现金属光泽的皮肉、血管、甚至部分骨骼，在这一瞬间，被他以绝大的意志和气血，生生从内部震碎、剥离！
噗！
无数混合着暗红色金属碎屑的血肉碎块，从伤口处喷溅而出！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
但与之相对的，是左半边身体重新恢复的、火辣辣的知觉，以及气血再次畅通无阻的奔流！
“呃啊——！”
伍满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借着这股自残带来的爆发力，身体如同安装怜簧般，从地面弹射而起！
而此刻，粉尘人影的巨斧，已然劈落！
带着斩灭一切的惨烈意志，当头斩下！
斧未至，那恐怖的意志威压，已经让伍满头皮发麻，仿佛灵魂都要被劈开！
避无可避！
那就——
“来啊！！！”
伍满双眼赤红，面对斩落的巨斧，他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迎着斧刃冲了上去！
右拳，在冲锋中收于腰侧。
全身的气血、力量、意志，乃至刚刚自残带来的剧痛与暴怒，全部凝聚于这一拳之上！
皮肤下的淡金色纹路，前所未有的明亮，甚至隐隐透出体表！
拳头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震动，发出低沉的呜鸣。
这不是“崩界”。
而是在生死绝境下，超越“崩界”框架的、凝聚了他此刻所有一切的——
舍身一击！
拳头与斧刃，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刻——
铛！！！！！！！！！！！！！！！！！
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如同亿万口铜钟同时炸裂，瞬间席卷整个外殿！
碰撞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淡金色气血与暗红粉尘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狂猛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金属板被层层掀起，无数残兵败器如同稻草般被吹飞、震碎！
距离较近的几座残兵“山”，轰然崩塌！
伍满的拳头，死死抵在斧刃之上。
拳面皮开肉绽，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淡金色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皮肉，顺着拳臂流淌。
而那柄粉尘巨斧的斧刃，与拳头接触的部位，竟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
粉尘人影似乎“怔”了一下。
它显然没有料到，这个闯入者，竟然能以血肉之躯，正面撼动它这凝聚了万古兵煞之力的斧头！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
伍满眼中厉芒爆闪！
抵住斧刃的拳头，五指猛然张开，化拳为爪，死死扣住了斧刃边缘！
然后，他借着前冲的余势，以及全身的重量，狠狠向下一拉、一拧！
“给我——碎！！！”
怒吼声中，他扣住斧刃的右手，连同整个右臂的肌肉剧烈贲张，淡金色纹路亮到极致，爆发出恐怖的蛮力！
咔嚓！
粉尘巨斧斧刃上的裂痕，瞬间扩大、蔓延！
紧接着，整柄巨斧，从被伍满扣住的部位开始，轰然崩碎！
重新化为漫暗红色的金属粉尘，簌簌落下！
粉尘人影双手一空。
它似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
然后，它缓缓“抬头”，再次“看”向伍满。
这一次，那没有五官的面孔上，伍满仿佛感知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错愕，有茫然，迎…一丝释然？
没等伍满细想，粉尘人影的身躯，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构成它身躯的金属粉尘，如同失去了核心的凝聚力，开始缓缓飘散。
而在它即将彻底消散的胸口位置，一点暗金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只有指甲盖大，却仿佛凝聚了某种极其精纯、古老的“金铁本源”。
光芒脱离即将消散的人影，如同萤火虫般，缓缓飘向伍满。
伍满下意识地伸手。
那点暗金光芒，轻盈地落在他血肉模糊的右拳拳心上。
没有灼热，没有冰冷，只有一种温和而坚韧的“质副，如同最上等的金属，却又带着生命的脉动。
光芒渗入皮肉，消失不见。
伍满只觉右拳掌心微微一热，随即恢复平静。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金性本源”，融入了自己的右手骨骼与血肉之中，正在缓慢地强化、滋养。
与此同时，一段极其模糊、断续的“意念碎片”，伴随着这点光芒，传入他的脑海：
“……败……不甘……”
“……神火……锻……万载……成灰……”
“……兵……魂……不灭……”
“……后来者……持……吾等……残念……”
“……斩……破……”
信息戛然而止。
伍满站在原地，看着彻底消散的粉尘人影，以及周围一片狼藉、安静下来的外殿，久久无言。
右拳的剧痛阵阵传来，左肋的巨大伤口还在流血，浑身如同散架。
但他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那点暗金光芒，似乎是这万古兵冢残念，在彻底消散前，给予“后来者”的……某种“认可”与“馈赠”？
而那些断续的意念碎片，似乎揭示了簇残兵的来历，以及……某种更深层的隐秘。
“神火……锻……万载……成灰？”伍满咀嚼着这几个词。
簇残兵，难道是古神“焱”，用某种“神火”锻打了万载，最终却依然“成灰”（失败）的产物？
那所谓的“神火”，又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将杂念暂时压下。
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势，然后收取战利品。
他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走到那堆已经失去活性的暗银色颗粒旁，又看了看不远处斜插的幽蓝断龋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阻碍。
他先将暗银色颗粒用一块较大的残甲碎片心收起，装入怀郑这些颗粒虽然失去活性，但材质非凡，或许以后有用。
然后，他走到幽蓝断刃前。
离得近了，那种来自气血骨髓的“饥渴”呼唤感更加强烈。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左手——右手擅太重，暂时无法用力——握住了冰冷的刃身。
入手瞬间！
嗡！
幽蓝断刃猛地一震！
一股冰寒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气息，顺着手臂经脉，瞬间席卷全身！
伍满浑身一颤，左肋伤口的血流速度都仿佛减缓了。
断刃之内，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冰蓝色的“纹路”在流动，那是被古神以特殊手法锻打进去的“极寒破甲”特质！
他的气血，开始自发地运转，试图与这股特质交融、共鸣。
“好东西……”伍满眼中闪过喜色。
这柄断刃，不仅能作为研究古神炼兵手法的样本，其蕴含的“极寒破甲”特质，若能领悟甚至吸收，对他的体魄和攻击手段，将是巨大的补益！
他心地将断刃从地面拔出，用一块相对干净的残布包裹，绑在背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了口气，靠在旁边一处残兵堆上，开始处理伤口。
取出随身携带的、用普通药材和自身气血温养的粗糙药膏，涂抹在左肋巨大的伤口上。药效普通，主要依靠自身强大的恢复力。
右拳的伤势更麻烦，指骨有细微裂痕，皮肉破损严重。他只能简单清理，用布条紧紧缠住。
“这次亏大了……差点被砍成两半。”伍满苦笑自语，从怀中摸出那块依旧散发着微弱引力的石板。
引力的方向，指向外殿更深处，那片堆积如山的残兵之后。
那里，似乎有一道不起眼的、被残兵半掩的侧门。
“还要继续吗？”
他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又感应了一下体内不足三成的气血。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退走，养好伤再来。
但心中那股对“力量”的渴望，以及石板持续传来的牵引，却让他犹豫。
更何况，刚刚得到那点暗金光芒的“馈赠”和模糊的信息，让他对这座古神兵冢，产生了更多的好奇。
沉吟片刻，伍满一咬牙。
“来都来了……至少，去看看那道门后有什么。”
他吞下几颗补充气血的普通丹药——系统商城购买的“行军丸”低配版，效果聊胜于无——然后撑着身体，朝那侧门方向走去。
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
外殿的残兵似乎因粉尘人影的消散而彻底沉寂，再无任何异动。
他艰难地越过残兵堆，来到那道侧门前。
门是厚重的暗灰色金属铸造，表面布满了氧化斑驳的痕迹，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似乎与手中的石板吻合。
伍满拿出石板，对照了一下。
大、形状，完全一致。
他深吸一口气，将石板按入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
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比外殿更加灼热、更加古老、同时也更加精纯的金属气息，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门后，并非漆黑一片。
暗红色的光芒，从门内透出。
那光芒，并不来自穹顶晶石，而是源自——大地深处。
伍满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缩成了针尖。
门后的空间并不大，似乎是一个环形的“井”状结构。
而在这“井”的中央，并非实地。
而是一池……缓缓流转的、粘稠如同岩浆的——
暗金色液体。
液体表面，不时冒出一个个气泡，炸开时，散发出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恐怖高温。
而在液体池的上方，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侧，是一枚拳头大、不规则多面的暗红色晶体，内部仿佛有火焰在永恒燃烧。
右侧，是一撮如同星沙般的银白色金属粉末，自行旋转，散发着冰冷而锋锐的气息。
而正汁…
悬浮着一滴。
仅有指尖大，却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前金铁”概念本源、散发着让伍满灵魂都为之颤栗的——
纯净金色液滴。
石板的引力，正疯狂指向那滴金色液滴！
与此同时，伍满怀中，那枚刚刚得到的、融入右手的暗金色光点，也发出了微弱却清晰的共鸣！
“这是……”
伍满的呼吸，彻底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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