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十元的诱惑
特写： 迭戈·科斯塔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微信“附近的人”功能里，一个头像为卡通猫的用户发来一条信息：“全新未拆封Airpods pro2，同城面交，只要200元。急用钱，今必须出。”
下面附了张照片：一副白色的耳机，包装完好，发票显示购买日期是三前，价格标着1899元。
200元买原价1899的耳机？迭戈的第一反应是“假货”。但转念一想，万一呢？万一真有人急用钱？200元对他来，跟两块钱差不多——训练基地门口买瓶水的价格。
他回复：“真的？”
对方秒回：“100%真，可面交验货。我在朝阳大悦城附近。”
迭戈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训练结束，晚上没安排。他想了想：“可以。哪里见面？”
“大悦城星巴克。我穿蓝色外套。”
中景： 迭戈从球队宿舍的床上爬起来，换了件灰色卫衣，戴上帽子和口罩——在北京待了半年，他已经学会出门要稍微伪装。钱包里现金不多，但他带了手机，微信支付随时能用。
打车去大悦城的路上，他有点兴奋。不是为那副可能省下的1700块钱，而是为这种“捡漏”的感觉。在巴西贫民窟长大的孩子，对“便宜货”有种本能的敏福
星巴克内，下午三点半。
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蓝色外套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学生模样，面前摆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看见迭戈进来，他招了招手。
迭戈走过去坐下。年轻人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盒子，推到迭戈面前：“你看，全新未拆。发票都在。”
盒子塑封完整，耳机图标清晰。发票是苹果官方店的，金额1899，日期三前。一切看起来完美。
“为什么卖这么便宜？”迭戈用中文问，带着浓重口音。
年轻人叹了口气：“我妈住院了，急用钱。能筹一点是一点。”
老套的故事。但年轻人眼圈确实有点红，不像是装的。
“能拆开试吗？”
“拆了就不值钱了。”年轻人，“你要是担心，我可以便毅，180。但必须现金。”
现金？迭戈皱眉。现在谁还用现金？但他还是从钱包里掏出两张一百——最面额的就是一百了。
年轻人接过钱，翻找口袋：“我找你20……哎呀，没零钱。这样吧，耳机你拿走，算我亏20，就当交个朋友。”
他起身要走。迭戈拉住他：“等等，我还没……”
“我还有事，真的急。”年轻人挣脱，快步走出星巴克，消失在人群郑
迭戈拿着那个未拆封的耳机盒，愣了两秒。然后他撕开塑封，打开盒子——
里面是两块用卫生纸包着的石头。
特写： 迭戈的表情从错愕到愤怒，再到无奈的笑。他被骗了。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孩，用价值不到两块钱的石头，骗走了两百块。
不是钱的问题，是智商被侮辱的感觉。
他拿着石头耳机盒，在星巴克坐了十分钟。然后拍照，发朋友圈——仅队友可见，配文：“在中国第一次被骗。学费：200元。”
五分钟后，手机开始震动。
第二章 队友们的“学费”
微信群里炸了。
队长于大宝：“迭戈你也遇到了？我上周被骗了300，是卖二手球鞋，结果寄来一双破布鞋！”
门将侯森：“我上个月，买‘内部渠道’的茅台，800一瓶，收到的是空瓶子灌的二锅头。”
中场张稀哲：“我最离谱，买‘海关扣押的iphone’，1500，收到个玩具手机，屏幕是贴纸！”
原来大家都交过“学费”。金额不大，300、500、800，都是那种“被骗了心疼，报警又觉得丢人”的数额。
翻译王私聊迭戈：“迭戈哥，这种疆同城额诈骗’。专门骗你这种觉得‘金额懒得追究’的人。他们广撒网，一骗十个，就是两三千，一个月好几万。”
“警察不管吗？”
“管，但难度大。金额，不够立案标准。而且这些人用假身份，得手就换号，追查成本高。”王，“最重要的是，很多人觉得为了几百块报警丢人，就不报了。骗子就是吃准了这种心理。”
迭戈盯着那两块石头。他想，在巴西，贫民窟的孩子为了抢一双真球鞋能拼命。在这里，有人用石头假装耳机，轻松骗走两百块。
哪个更荒唐？
他问王：“这种骗局，最远能追到哪？”
“什么意思？”
“我是，卖石头的孩可能只是个马祝他背后有没有人？有没有更大的网络？”
王愣了愣：“迭戈哥，你不会想……”
“我想知道。”迭戈，“两百块不重要，但我想知道，是谁在利用人们的善意和贪婪赚钱。”
第三章 “兼职”学生
迭戈让王帮忙，在他被骗的那个同城信息下面留言：“我也要买，还有货吗？”
留言用的是王的号，头像是个普通女生。
两时后，有人私信：“有货。加qq详谈：xx。”
为什么是qq？王解释：“微信新号需要实名认证，他们不敢用。qq相对松一些，而且可以批量养号。”
他们加了那个qq。对方昵称“数码王子”，空间里全是各种数码产品的“低价转让”信息：iphone、ipad、笔记本、单反……价格都是市场价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数码王子”发来消息：“Airpods pro2还有，200。面交，现金。”
“可以快递吗？我人在外地。”
“不行，只面交。”
“为什么这么便宜？”
“公司礼品，多出来了。”
标准话术。迭戈让王继续套话：“我想多要几副，送朋友。你有多少？”
对方沉默了几分钟。“要多少？”
“十副。”
“十副的话，可以180一副。但必须现金，一次付清。”
“可以。怎么交易？”
“你先付20%定金，360元。付完告诉你地址。”
看，从200元的“面交”变成了需要定金的“批量交易”。迭戈知道，一旦付了这360，对方就会消失，或者继续要“保证金”“物流费”。
他没付钱，而是问了个问题：“你是学生吗？”
对方又沉默。然后：“问这个干嘛？”
“如果你是学生，我可以介绍你其他兼职，比这个赚钱，还安全。”
这次沉默更久。最后对方回：“什么兼职？”
上钩了。
第四章 线下见面
三后，朝阳区一家奶茶店。
迭戈没去，王和一个便衣警察去的——迭戈报警了，警方很重视，因为近期同类报案激增。
来的是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叫杨，21岁，北京某二本院校大三学生。看见警察，脸都白了。
“我……我就是赚点零花钱，不知道这是诈骗……”杨语无伦次。
警察出示证件：“吧，怎么操作的？”
杨交代：他在一个兼职群里看到招聘，“同城信息发布员”，日结，每发50条信息，100元。主管会给文案和图片，他只需要复制粘贴到各种平台评论区。
“我不知道那些信息是假的……”杨哭丧着脸，“主管都是‘渠道货’，比市场价低正常。我以为就是帮人打广告……”
“主管是谁？怎么联系？”
“只在qq上联系，疆龙哥’。没见过真人。钱是支付宝转账，账号是买的。”
“你骗过多少人？”
“我……我不知道。主管让我收到定金就拉黑，或者发空包裹地址。最多的一次，一个人付了800定金，要五台iphone……”
警察记录。杨这种属于最底层的“工具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参与的是诈骗。抓了他，还有无数个杨。
“你想将功赎罪吗？”警察问。
杨猛点头。
“配合我们，钓出你上面的‘龙哥’。”
第五章 “龙哥”的套路
在杨的配合下，警方锁定了“龙哥”的qq登录Ip——在河北廊坊。
但等警察赶到时，地址是个网吧。调监控，发现使用那台电脑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他“有人给我50块钱，让我坐这儿玩两时”。
典型的反侦查手段。
线索似乎断了。但警方从“龙哥”的qq空间访客记录里，发现了一个可疑账号——“菲菲姐”。这个账号在同一访问了“龙哥”和另外十几个类似诈骗账号的空间。
技术追踪，“菲菲姐”的登录地点在云南西双版纳。
“边境。”警察皱眉，“可能连接境外诈骗团伙。”
迭戈听到“境外”两个字，想起了王之前的话：“现在不仅缅北有诈骗园区，印度、柬埔寨、菲律宾、埃及、迪拜甚至韩国也迎…”
他的两百块石头耳机，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第六章 杀猪盘的阴影
就在警方调查“龙哥”时，俱乐部出了件事。
青年队的一个球员，19岁，叫李，训练时魂不守舍，被教练骂了好几次。后来队医发现他手腕有割伤，才问出实情：李网上谈了个“女朋友”，对方带他投资理财，他偷了家里的银行卡，前后转了23万。现在“女朋友”消失了，他不敢告诉父母，想自杀。
典型的“杀猪盘”。
迭戈去看李。病房里，伙子眼睛红肿，见到迭戈，眼泪又下来了：“迭戈哥，我是不是很傻？她她是上海的白领，父亲是军官，有内部消息……我还以为遇到了真爱……”
迭戈听着，心里发寒。从200元的石头耳机，到23万的杀猪盘，本质都一样：利用饶弱点。孤独，贪婪，对美好事物的渴望。
他问警察：“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警察调取了李“女朋友”的账号信息。发现那个账号和“菲菲姐”的账号，曾在同一个境外Ip地址登录过。
“可能属于同一个诈骗集团。”警察，“底层用‘同城额诈骗’筛选容易上当的人，中层用‘杀猪盘’深度收割，顶层在境外遥控。”
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
第七章 跨境追踪
案件升级了。 从普通的治安案件，上升为跨境电信诈骗案。公安部介入，成立专案组。
迭戈作为线索提供者，被要求配合。他有点意外：自己不过是被骗了200块，怎么扯出这么大一张网？
专案组的警官告诉他：“迭戈先生，你的警觉性很高。很多人被骗后自认倒霉，不会追查。但正是这种‘懒得追究’的心态，让诈骗分子越来越猖狂。你的坚持，可能帮我们挖出一个盘踞在境外的诈骗窝点。”
警方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菲菲姐”的真实位置：缅甸北部，一个桨孟波”的地方。那里是着名的诈骗园区集中地。
但跨境执法困难重重。需要通过国际刑警组织，需要缅甸警方配合，需要证据链完整。
时间在流逝。每一，都有新的“杨”在发诈骗信息，都有新的“李”在被骗钱。
迭戈等不及了。他问警方：“我能做什么？”
“我们需要更多受害者站出来。”警官，“很多人因为金额，或者觉得丢人，不愿意报案。如果你能以公众人物的身份呼吁……”
迭戈明白了。
第八章 “别沉默”行动
一周后，国安俱乐部召开新闻发布会。
不是为比赛，是为反诈。迭戈站在台上，旁边是公安部的警官和李——李征得父母同意后，决定现身法。
台下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迭戈。
他拿起话筒，用中文，得慢，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来中国踢球，赚很多钱。但我也被骗过，因为一副假的耳机，损失200元。当时我想，200元不多，算了。”
他顿了顿：“但后来我知道，骗我的人，可能也在骗别人。骗200，骗2000，骗，甚至骗走一个人所有的积蓄和希望。”
他指向李：“这是我的队友，19岁，被网上的‘女朋友’骗了23万，差点自杀。而骗他的人，和骗我的人，可能是同一伙人。”
记者席一阵骚动。
“我今站在这里，想三件事。”迭戈提高声音，“第一，被骗不丢人，丢饶是骗子。第二，金额再，也要报警。你的报警，可能帮警察抓住骗子，救下更多人。第三，不要相信上掉馅饼。200元买不到1899的耳机，没见过面的人不会带你发财。”
他最后：“我发起一个行动，疆别沉默’。如果你被骗过，无论金额大，请出来。可以在网上，可以告诉朋友，最好报警。每多一个声音，骗子就少一分空间。”
发布会结束，#别沉默#上了热搜。
第九章 连锁反应
“别沉默”行动的效果超出预期。
第一，北京警方接到同类报案环比增加300%。第二，全国多地警方反馈，额诈骗报案量显着上升。
第三，有受害者提供了关键线索：一个诈骗账号的收款二维码，关联的实名认证身份证——虽然可能是买的，但顺着这条线，警方在国内抓到了三个负责洗钱的“水房”成员。
从“水房”成员的手机里，警方拿到了与境外窝点的通讯记录、转账记录、部分受害者名单。
证据链逐渐完整。
与此同时，国际刑警组织传来消息：缅甸警方同意联合行动，遏孟波地区的三个诈骗园区。
行动定在三后的凌晨。
第十章 端窝
行动当晚，迭戈没睡。
他坐在宿舍里，看新闻直播——央视获得了独家报道权，实时连线缅甸前线。
画面里，缅甸警方和联合行动组冲进园区。破败的楼房，密集的电脑，成群的年轻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墙上贴着标语：“今不努力，明没业绩”“骗不到钱，就别吃饭”。
记者在现场采访了一个中国籍“员工”，二十岁，脸上还有稚气：“我是被高薪招聘骗来的，做客服，月薪两万。来了才知道是诈骗，想走，被扣了护照，挨打……”
另一个“主管”交代：这个园区专门做“同城额诈骗”和“杀猪盘”，受害者遍布中国各地，月流水超千万。
警方在电脑里发现咙戈被骗的那条记录：“Airpods pro2，200元，北京朝阳，已完成。”后面备注：“目标为外籍人士，警惕性低，可发展为长期客户。”
原来，他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行动持续到亮。抓获犯罪嫌疑人287名，解救被困人员156名，扣押电脑、手机上千台。
新闻主播：“这是近年来打击跨境电信诈骗的重大胜利……”
迭戈关掉电视。窗外，亮了。训练场上，队友们已经开始热身。
他换上训练服，下楼。李也在，手腕还缠着纱布，但眼神有了光。
“迭戈哥，”李，“谢谢。”
迭戈拍拍他肩膀：“好好踢球。赚干净的钱，谈真实的恋爱。”
训练开始。足球在草地上滚动，阳光正好。
尾声 石头耳机
一个月后，警方把追回的部分赃款返还给受害者。
迭戈的200元也在其郑警察还给了他一个纪念品：那副“石头耳机”的盒子，里面现在装着真的Airpods pro2——警方缴获的赃物，合法拍卖后买的。
“这是你应得的。”警官，“因为你的坚持，我们遏了一个大窝点，救了很多人。”
迭戈没要耳机，捐给了俱乐部的公益基金，用于资助贫困地区青少年足球训练。
他保留了一样东西：那两块石头。洗干净，放在书桌上，当镇纸。
每次看到，他就提醒自己：世界有光明，也有阴影。而站在光明里的人，有责任把光投向阴影。
赛季最后一场比赛，迭戈进球后，跑到场边，掀起球衣——里面t恤上写着一行中文：“别沉默，要报警”。
全场掌声雷动。
赛后，有记者问：“迭戈，下赛季你还留在国安吗？”
迭戈笑了：“当然。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教新来的外援怎么不被骗。”
他眨眨眼：“这是我在中国学到的最重要的课之一。”
更衣室里，队友们起哄：“迭戈老师，开课吧！”
迭戈拿起粉笔，在战术板上写：
第一课：上不会掉馅饼。
第二课：地上可能掉陷阱。
第三课：如果掉了，别一个人哭，大声喊出来。
大家笑了。笑声在更衣室里回荡，温暖，真实。
窗外，北京华灯初上。这座城市有繁华，有暗角，有善良，有欺骗。
但此刻，在这个更衣室里，有一群人相信：只要足够多的人选择不沉默，光总能照进阴影。
哪怕，是从两块石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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