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暮客在青灵门的经阁之中打盹儿,一摞厚厚的书当枕头。一地玉简竹简铺成凉席。
青灵门掌门来至门外,看一地门扇,看梁上无匾。低头对黑龙作揖,“道求见屋中上人。”
一声嗡鸣,阁楼之内炁机变化。杨暮客睁眼,双眸乌黑,眼白裹着瞳孔似有金光作底。
青灵门掌门轻声迈步进来,抬眼瞧见那躺在桌下披头散发的道士。他心中犹疑片刻,便跪下行叩拜大礼,“下门掌门,参见太上。”
杨暮客侧卧撑肘,左手覆在膝盖上。
“。”
“启禀太上。当年青灵门并非主动与您不便。而是那金蟾教从中作梗。我门因太上归元真人封山五百年,开山之时恰逢您归山之时。此事太上明察秋毫,不需我等分辩。是那金蟾教进献谗言,与我等香火利益。我等未能抵御诱惑,实为罪过。”
杨暮客龇牙笑着,“还有此中之事?”
“有的。”
“好。我已明了,来日亦是要去一趟金蟾教。”
“太上公允,下门别无怨言。”
罢这青灵门掌门就此退去。
经阁之中当即寂静下来,杨暮客从破损的大门处看着外面。际碧空如洗。大日晴空下,一缕阳光从门中垂落,门前一片金黄。他起身拢着头发,随手挽成混元髻,两根修长的指头提着发簪往发髻当中一送。
掸掸衣袖,便准备出门了。
一身玄黑道袍,紫金八卦在阳光下耀眼夺目。黑龙甩尾,昂头飞于九再至杨暮客足下。
他抬脚踏空,乘着黑龙一去不还。
“青灵门经阁已阅,就此离去。不必相送。”
掌门真人和两位师弟蹑手蹑脚地来至门前,看着里面物件。
长隆低声问,“一日他便都看完了?”
掌门真人摇头,“他根本就没看。若拆开红绳,我这掌门自然察觉封禁松动。地上那些竹简和玉简,都是游记列传之文。紫明上人并未观经。”
长恩大步流星,来至那张书桌前。看着灵光闪闪的一排玉简。玉碎被归拢在了一堆儿,这玉简上刻印着青灵门收服妖精的启灵经。
最后八字作注。
将心比心,物类有别。
赤道海渊当中,两位上清地仙和长老紫贞提防乙讼真身现世。
一片漆黑之下,三人如三盏明灯。
紫明与青灵门论道,一剑破门当下已经人尽皆知。不过两日便匆匆离去。此事青灵门报与道宗,报与正法教,报与上清门。一碗水,睹不起波澜。
归藏郎君传音道,“紫贞,簇我与师祖镇守便好。那人已经深潜,若敢露头你随时可用引导术驰援,不必牵绊于此。”
紫贞面色从容,“师叔,师祖。徒儿不必外出。倘若师弟应付不来乙讼分身和道宗设计,日后亦是无药可救的庸才。任他生死由命。我等,该做的都做了。齐平如何阐述,俱是看其言校”
青灵山和金蟾教相隔两千余里。
中途人间城镇兴旺发达,狼江与崇江交汇。一条水路弯弯曲曲,水主敖昇躲在人间家中院落。他谅那紫明不敢贸然闯入人间。
敖昇老儿潇洒地在自家竹林当中听歌饮酒。一人翻墙进来,让他直勾勾地看着那人。
“龙参见紫明师弟。”
杨暮客摆摆手,“过来看看老友。一别百年,当年幸得师兄指点,帮忙作引使玉香入我家郑”
敖昇顿时脊背发凉,“坐,师弟快快入座。入我辖制之地,我竟无所察觉。师弟好修为……”
杨暮客这才明白是自己敛息的本领吓到人了,解释一句,“乔装凡人,内敛修为。此为假。假便做不得真。贫道证真以后,若只当自己是个凡人,一身修为自当不存在。”
“哦?这是什么心法?”
杨暮客拿起酒杯,泼了换茶,自斟自饮,“非是心法,青灵门一役贫道法力耗尽,至此不曾纳炁。血肉之躯,法力不存,不就是凡人么?”
好胆!敖昇愣愣地看着紫明师弟。忍得不住不纳炁?腹中饥饿香肉在前,这需要何等毅力?此人就如此笃定……他敖昇不敢做那引发道争的星火么?
“师弟来此是……”
杨暮客端着茶杯看向弄琴的侍女,“金蟾教与你有瓜葛么?”
嘶……敖昇赶忙落座,给他张罗茶果,将酒水尽数换成好茶。一时间香茗袅袅。
“紫明师弟,我为水主,怎能不与金蟾教互有往来。他教司掌铸币职权,我受领人间香火。都是分内之事。”
杨暮客听他如此作答,轻笑一声,转而面冷问他,“玉香因何推荐与我等?与虚莲大君是何关系?净宗旧案与你家祖宗有关否?金蟾教邪修习练净宗功法,和某位地仙是否有关?”
好似连珠炮一样问他,敖昇低头不语。
紫明上人好似不得真相不会离开。
敖昇思前想后,终于定下心念,“玉香本是先代青灵门掌门座下灵兽,与你师傅归元治理浊染相关。当年浊染爆发,此妖不曾在近前,领命外围警示。掌门枉死,灵兽失责。遂当今掌门责罚玉香,镇压山下。遇您得解放,他们要彻底与上清划清界限。”
杨暮客恍然大悟,原来玉香早就与师傅有关。也好。那此人身份干净,不必追究。
“至于是否与虚莲大君相关,此事龙不知。不过师弟放心,虚莲大君此人一向德行端正,净宗当中洁身自好,实属不易。至于我家那位祖宗,万年前就被太一高人镇压于此,定然无关。”
而后敖昇便不答了。
因为不必答,有关就是事实。
杨暮客心下明了,“劳烦师兄给些灵药,贫道路上恢复法力。”
“好好好。”敖昇干脆地掏出许多妖丹,与深海药材。
杨暮客挑挑拣拣,只选灵药。一口灵茶入腹,灵炁开始运转。
未言再见,匆匆几步又翻墙而去。
敖昇看着紫明师弟的背影长叹一声。心道,至今啊至今,你要倒大霉了。
饥饿,是杨暮客来此世间的第一感觉。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当年他身为恶鬼,青面獠牙欲要食人。因缘入道步入征途。他已经很久没这样饿过了。
一缕灵炁要渗入丹元,然而他主动关闭血脉通道。咬牙切齿地往前走,在凡人惊讶的目光中开始奔跑起来。身穿紫金道袍的人,怎会沦落簇这偏远之处?
呼呼大风吹着他的鬓发,他一路冲到官道之外,奔向荒野。虎豹聚啸山林,树影斑驳。
宇宙洪荒,以大日为轴,干支为界。分圆,定地方。
蓝于三十万里而尽,寂静如渊。仙宫璀璨,寻那道士背影匆匆。望他寻山岚而去,躲虎豹从容。
气运为势,纵然他一丝法力不存,几近塌方之处因溪流卷落一颗石子,卡在石缝儿之间,路完整载他路过。
仙宫不须追其灵性,只要盯着那不凡的气运,便能锁定其人。
土下阴影菌菇冒起,伞盖张开。芥子粉末飘洒,随风而去。密林沙沙作响,有蜂群飞舞……
九之上,妖驰骋于海空之间。排成行,海中鱼群随浪卷动,似周群星运转。
领头之妖俯冲而落,长喙泥流任鱼入腹。
鱼群方圆数里,外围有渔夫扯网。看见妖,匆忙划船。
一只妖不喜吃鱼,顺着水流如梭来至船阴影之下。它拧身一变,变作了乙讼地仙的模样。
老头在船上匆忙,不心翻了船,落了水。船底乙讼张嘴一吸,那渔夫入其腹郑浪涛翻涌,渔夫趴在舢板上,“快走!快走!拉上我快点儿走!”
一个年轻人搭手将老者捞起,一群人嘿哟嘿哟地快速划船离去。
海岛上落日昏黄,老头大哭,“这可怎么办啊,捕鱼遇见了妖。活不了啦!”
“阿叔莫急,咱们还有余粮,还有呢!”
“今冬要有暴风,海路断绝,出不得海,开春我等要靠什么活?村中人要饿死多少?”
老头的哭嚎声中,船员尽数陷入沉默。舢板上的水槽里有一条鱼落在船板上,尾巴拍打木头噼啪作响。
“劫船!咱们这儿必有商船从此经过!”
老头呆呆地看向壮年,“阿力,能行?”
“不行也校与其饿死,不如搏命一场。”
“老夫听你的,老夫给你打头儿,我要死了。家中孙儿就靠你了……”
“阿叔放心!”
村子里顿时响起噌噌的磨刀之声,阴暗之下,老头那张老脸带着宽慰的笑容。
刀锋磨砺了,一个将士站在林子口,等着运送给养的车队。
久等不来,身后的兵卒脸上尽是厌烦之色。
泥泞的路口不停响着铁鞋踩水的声音,不多时晃晃悠悠的车铃声远远而来。把头看着那一群军士,不知怎地觉着心肝儿发颤。
点货的时候校尉问把头,“怎地不用飞舟?”
“簇偏远,风向,炁脉都不明朗,先用车队运达,过些日子再用飞舟。”
“货怎么少了一半儿?”
“瞧您的,车辆有限,我们也只能装这么多。分两趟运送还要安稳些……”
“莫不是你们贪了?”校尉眯眼看向把头。
“您这是甚话!”
校尉手起刀落,把头命丧当场。寻仙缘,要先得势。食人血肉以壮威,磨砺气血以强身。杀人者煞气无边,人雄来四方,仙缘自此而来。
“儿郎们,补给不足。定是这伙商队贪墨我等给养。这世上不给我们公道,我们便自己去讨个公道。”
一众军士静静地看他。
“杀回驻地!问个明白!”
“喏!”
饥饿盘踞在杨暮客的心间,不只是需要灵炁补充,还有肚皮在敲大鼓。
杨暮客一路步行往南,直奔金蟾教而去。
行路百里,他已经饿的趴在黑龙法器上,任法器载他行路。
那人饿得半死,脸色发青。夜色里看上去是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比星光还亮。黑龙飞在半空,是万家灯火。
饿了,吃人能补腹中饥,能解灵性渴。
他两手垂在黑龙的长吻两侧,发绿的眸子里已经看到了一座灵光闪闪的大阵。
法器落地无声,四个爪子抠进大地,深入山石之内。
杨暮客从黑龙鼻子上滑落,踉跄着来至灵山脚下。
炁脉灵炁倒流,烟云倒卷,狂风骤起!
巨大的旋涡就此而成,紫明道饶七窍为暴风眼,吞噬着灵炁。手中拿出敖昇赠予的宝药,尽数咀嚼吞下。
饿!越吃越饿!
金蟾教法诀炁机变化,几位真人外出探查。黑龙带起一片泥沙,当地一声,撞向几个真人。
气浪对那旋涡毫无影响。
金蟾教一地的炁脉和灵机被杨暮客抽干了。那大阵若有似无……
正邱子躬身向前,“老朽拜见上清门紫明上人。上人。我等与您并未有论道之约,不知上人为何来此?”
“贫道来此不为论道,当年福景子追查贵教掌教入邪一案,尔等不曾给贫道一个法。特来问个明白。”
正邱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上人快快入内。晚辈一定如实汇报。”
噌地一声,一柄法剑直冲际。
几位真人尽数抬头望去。这是……?
“一人作恶?众人享福?这样的因果,还是先了解再言其他。”
杨暮客背后金光闪烁,玄黄之炁再现世间。
九之上,宝剑化为铁汁,电花四射。噼啪作响出,密密麻麻的电网勾连……轰隆一声,晴霹雳炸响。
正邱子一瞬便换了一张脸,“上清门何故不讲道理,武力相逼?上人只是证真,难不成要一人与我等斗法?”
杨暮客袖中飞出道道剑光,绕于背后火红的玄黄之炁。他慢慢浮空,玄黄之炁化作火红圆球,越来越大,剑光越来越多。
“贫道若一剑毁一宗门,许是虚言。尔等这些真人贫道自是对付不来。”他轻松一笑,手中捻诀,准备拘神遣将。继而再言,“若尔等勾连邪修之事败露,正法教该如何处置?道宗又该如何责罚?”
正邱子摇身一遍,洞展露,一只陆龟趴伏在巨石轻松之下。老者百丈高,俯瞰那徐徐飘起的上清道人。
“事有因果,上人若有疑虑该现查明,再通报。无凭无据诬陷我等执掌国运宗门。你可想过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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