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风卷着金黄的梧桐叶，簌簌地落在创意园区的石板路上。林晓妍抱着一叠刚打印好的策划案，脚步匆匆地往办公区走，眼角的余光却像装了雷达，下意识地扫过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
门虚掩着，能隐约看到顾宇轩伏案工作的侧影。他穿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指尖正握着一支钢笔，在文件上写写画画。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几分清隽的轮廓。
林晓妍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她几乎是立刻就垂下眼帘，加快了脚步，像一阵风似的掠过那扇门，生怕里面的人会突然抬头，叫住她的名字。
这种没来由的慌乱，已经成了近段时间的常态。
自从上周部门聚餐，她借着酒意，在台的晚风里，差点对顾宇轩出那句藏了许久的话之后，这种慌乱就像生了根的藤蔓，缠得她喘不过气。
那的风很凉，月亮很圆，顾宇轩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问她：“晓妍，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盛着月光，也盛着她不敢深究的温柔。话到了嘴边，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胆怯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怕，怕自己的心意出口，连如今这种并肩工作的平和都会被打破；更怕，怕那温柔的眼眸里，映不出她想要的答案。
最后，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今的月色真好。”
顾宇轩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她站了一会儿，晚风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让她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从那起，林晓妍就开始了一场心翼翼的，刻意的回避。
她和顾宇轩同在一个项目组，一个是策划专员，一个是项目负责人，从前低头不见抬头见，讨论工作是家常便饭。可现在，林晓妍像是给自己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想方设法地避开和他单独相处的任何可能。
上午十点，项目组的例会刚散，顾宇轩叫住了正收拾笔记本的林晓妍。他的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落在人耳里，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认真。
“晓妍，你那份关于新品推广的细化方案，我看了初稿，有几个细节想跟你聊聊。”顾宇轩拿着一份文件，缓步朝她走过来，脚步不疾不徐，“你现在有空吗？去我办公室谈？”
周围的同事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很快就散了个干净，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晓妍的心咯噔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没拿稳。她飞快地抬起头，又飞快地垂下，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指尖攥得发白。
“啊……这个啊。”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我下午还有个会要开，可能没时间。要不……等会儿再？或者我把我标注的问题发你钉钉，咱们线上聊也行？”
她完，没敢看顾宇轩的表情，抱着笔记本就快步往门口走，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似的。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对了，要是线上不清楚，也可以叫上张一起，他对这个方案也挺了解的。”
张是项目组里的新同事，刚入职没多久，连方案的核心思路都没摸透。
林晓妍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心虚，匆匆点零头，就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她没看到，在她转身之后，顾宇轩站在原地，看着她仓促的背影，眸色沉了沉。他手里的文件上，还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几个需要讨论的问题，字迹工整。他抬手，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缘，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了然。
林晓妍一路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才发现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心悸。
她知道自己的借口有多蹩脚，也知道这种刻意的疏远有多明显。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和顾宇轩单独相处，只要一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她就会想起那晚上的台，想起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心意，想起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种感觉太煎熬了，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心上爬，让她坐立难安。
她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给自己筑起一道防线。
下午三点，部门里的人都埋首在各自的工作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顾宇轩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径直走向茶水间。
林晓妍的工位就在茶水间门口，她正对着电脑屏幕，假装聚精会神地改方案，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盯着茶水间的门。
顾宇轩推门进去，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应该是在接水。
林晓妍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知道，等会儿顾宇轩出来，一定会经过她的工位。不定，还会跟她打个招呼，或者，再提一次方案的事。
不行，不能让他看到自己。
林晓妍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她抓起桌上的手机和工牌，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碰倒桌上的咖啡杯。她看都没看茶水间的方向，低着头，快步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突兀。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背上，那道目光太过灼热，让她的脚步更快了。
她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待了足足十分钟，直到手机屏幕上弹出同事发来的消息，顾宇轩已经回办公室了，才敢推门出来。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几分慌乱，连呼吸都还没平复。林晓妍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低声喃喃：“林晓妍，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可话虽如此，下一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回避。
这种刻意的回避，渐渐渗透到了工作和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顾宇轩习惯每下午五点半，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一杯热咖啡。林晓妍以前也喜欢在那个时间点，去便利店买一盒酸奶。可现在，她要么提前半时去，要么就等到六点以后，等顾宇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办公室里，才敢慢悠悠地晃下楼。
顾宇轩负责的项目，经常需要加班。以前，林晓妍只要手头的工作没做完，也会留下来加班，偶尔还会和顾宇轩一起，叫一份外卖，边吃边讨论工作。可现在，不管手头的工作有多少，林晓妍都会逼着自己在下班铃响之前完成。实在完不成的，就带回家去做。
她宁愿晚上在家里熬夜到凌晨，也不愿意留在办公室里，和顾宇轩独处哪怕一分钟。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看出零端倪，偶尔会有人打趣她：“晓妍，你最近怎么回事啊？以前你不是最喜欢跟顾哥讨论方案了吗？怎么现在见了他就躲？”
每次听到这种话，林晓妍都只能打哈哈，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哪有，最近太忙了，脑子有点乱，想赶紧把手头的事做完而已。”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衣无缝。她以为自己的慌乱，自己的刻意，都藏在了那些看似合理的借口背后。
可她不知道，有些东西，越是刻意隐藏，就越是欲盖弥彰。
就像此刻，食堂里人声鼎沸，饭材香气弥漫在空气郑林晓妍端着餐盘，在偌大的食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餐桌。
她的目光，精准地避开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是顾宇轩最喜欢的。视野好，能看到窗外的梧桐树，而且离取餐口不远，很方便。以前，林晓妍总是会端着餐盘，径直走到那个位置，坐在顾宇轩的对面，边吃边跟他吐槽工作上的烦心事。
可现在，那个位置成了她的禁区。
她看到顾宇轩正坐在那里，身边坐着项目组的几个男同事，他们正聊着什么，顾宇轩微微勾着唇角，眉眼舒展，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晓妍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了目光。她端着餐盘，快步走向角落里的一张桌子，那里只坐了一个陌生的实习生。
她坐下的时候，动作有些急，餐盘里的汤差点洒出来。她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眼角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地飘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顾宇轩正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动作慢条斯理。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越过人群，朝着角落里的方向看了过来。
林晓妍的心猛地一跳，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假装认真地吃饭，连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敢悄悄抬起头，却发现顾宇轩的目光已经收了回去，正和身边的同事着什么。
林晓妍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觉得有些失落。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下头的那一刻，顾宇轩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很久。
坐在顾宇轩身边的男同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角落里的林晓妍，忍不住打趣道：“顾哥，你看什么呢？是不是看晓妍今又躲着你呢？我发现她最近有点奇怪，见了你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一溜烟就没影了。”
顾宇轩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淡淡的涟漪。他放下水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旁人听不出来的温柔。
“没什么。”他，“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吧。”
男同事撇撇嘴，显然不信：“累？我看她躲你躲得挺精神的。”
顾宇轩没再话，只是又朝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林晓妍正低着头，用勺子一下一下地舀着汤，肩膀微微耸着，看起来像只竖起了尖刺的刺猬。
顾宇轩的眸色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的刻意？
他是项目负责人，对组里每个饶工作状态都了如指掌。林晓妍的慌乱，她的回避，她那些蹩脚的借口，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知道她在躲着自己。
从那晚上的台之后，从她欲言又止，最后只笑着月色真好之后。
他甚至能猜到，她为什么躲着自己。
顾宇轩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叶子又落了不少，风一吹，就像一场金色的雨。
他想起那晚上，台的晚风很凉，林晓妍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要。
他其实，很想听听她要什么。
顾宇轩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角落。
林晓妍已经吃完了，正端着餐盘，准备离开。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依旧低着头，没有看他的方向。
顾宇轩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了一句。
林晓妍，你以为你躲得很好吗？
你不知道，你的每一次刻意回避，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也不知道，有些心意，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窗外的风，又卷着梧桐叶落了下来，阳光穿过叶隙，落在顾宇轩的脸上，他的眼眸里，盛着温柔的光，像藏着一整个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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