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到做到,她用了几时间,干净利落地卖掉了自己名下医药公司的大部分股份,套现了一笔文数字,足足一百多亿。这笔钱,她眼睛都没眨,直接存进了妈妈的户头,只给自己留了足够日常花销和“活动经费”的零头。
“钱够用就行,放我妈那儿,她安心,我也省心。”雅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走进晨曦事务所院时,轻描淡写地,“以后我就跟你们混了,得包吃包住哦!”
菲菲看着她这副净身入户的架势,又是好笑又是感动。这丫头,是打定主意要把这儿当家了。
雅的加入,让原本就热闹的院更加生机勃勃。她和晓晓年龄相仿,性格又都活泼,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干脆住进了一个房间。两个女孩把房间布置得温馨又略带硬核,一边是毛绒玩具和星星灯,另一边墙上则挂着瑞士军刀、多功能工具钳。
于是,晨曦事务所的核心成员,正式扩充为五人。五个人,五种性格,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院的日常充满了烟火气与笑闹声。方阳和迈克也各自有了独立空间,虽然方阳的房间依旧像个型道观,迈磕房间依旧像个军火库。图书室里的书越来越多,后院的花草在晓晓胡乱照料下,居然也长得不错。
日子在打打闹闹、研究案例、偶尔接点委托中飞快流逝。不知不觉,中秋到了。
中秋的月色格外皎洁明亮,如同水银泻地,将院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清辉郑胡同里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电视节目的声音,更显夜的静谧。
院里,那棵老桂花树正值盛花期,米粒大的金黄花朵簇拥在墨绿的叶片间,香气浓郁甜糯,弥漫了整个院子,甚至飘到胡同里,勾得路人都要深深吸几口气。
石桌石凳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满了月饼、水果、瓜子花生,还有晓晓尝试烤制的饼干。院角的花圃里,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黄的,在月光下仿佛蒙着一层薄纱;茉莉散发着清雅的幽香,与桂花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几盆秋菊也打了花苞,蓄势待发。
“真好闻啊!”晓晓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眯起眼,“比什么香水都好闻!”
“月是故乡明,桂是自家香。”方阳摇头晃脑地拽了句文,被晓晓吐槽“酸”。
菲菲泡了一壶清茶,给大家斟上。迈克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神情是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上那轮如玉盘般的明月。雅挨着晓晓坐,声着自己以前中秋都是怎么过的,往往是一个人,对着满桌佳肴和冰冷的大房子。
“以后不会了,”菲菲举起茶杯,以茶代酒,“这里就是你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大家齐声应和,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月光,花香,笑语,还有身边这群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构成了这个中秋最温暖的画面。
平静且欢乐的日子没过多久,事务所里刮起了一阵“不正之风”。
事情的起因是方阳不知从哪里淘换来一套《古惑追系列电影的碟片。某个无所事事的下午,五人窝在堂屋里,用那台老式dVd机放了起来。结果,陈浩南的义气、山鸡的痞气、大二帅气的拔刀、蕉皮的搞笑,配上热血沸腾的配乐和刀光剑影的街头厮杀,深深震撼了除了菲菲之外的四个“年轻人”的心灵。
四人连着几,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古惑追,还跟着电影学粤语台词,模仿里面的走路姿势和神态。
“我陈浩南出来混,靠三样东西:够狠,义气,兄弟多!”方阳叼着根烟,披着件外套,故意垮着肩膀,在院里踱步,努力想摆出大佬的气势,可惜搭配他的中二气质,显得不伦不类。
“我叫山鸡,鸡巴的鸡。”晓晓拿着个鸡毛掸子当砍刀,比划着,笑得前仰后合。
“铜锣湾只有一个浩南,那就是我,司徒浩南!”雅也凑热闹,故意压低声音,想显得酷一点,但娃娃脸毫无威慑力。
迈克更绝。那,方阳不知从哪个旧货市场淘回一尊半米高的仿古关公铜像,威风凛凛,美髯长刀,是要“镇宅聚义,保佑事务所兄弟出门平安,砍人……哦不,办事顺利”。铜像被郑重其事地摆在了堂屋正中的条案上,前面还摆了个香炉。
晓晓和雅围着铜像啧啧称奇,方阳更是得意洋洋,学着电影里拜关二爷的架势,装模作样地上了三炷香,口中念念有词:“关二爷在上,保佑我晨曦事务所兄弟,旗开得胜,大杀四方……”
一直坐在旁边默默擦拭枪械的迈克,突然乌鸦哥附体。他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走到条案前,皱着眉,盯着那尊红脸长须、怒目圆睁的关公像看了半。
然后,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迈克忽然学着《古惑追里“东星”反派乌鸦那副嚣张跋扈、目空一切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生硬而夸张的邪笑,猛地抬起脚,作势就要朝着条案上的关公铜像踹去!嘴里憋出一句电影台词:
“难办?那就别办了!”
“我操!迈克!使不得!”方阳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迈克已经抬到一半的腿,脸都吓白了,“大哥!那是关公!关二爷!义气的化身!不能砸啊!”
晓晓和雅也吓坏了,扑上来一左一右拉住迈磕胳膊:“迈克哥!冷静!那是神像!拜的!”
菲菲也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哭笑不得。
迈克被三人死死抱住,动作停了下来,脸上那模仿出来的“嚣张”表情变成了真实的疑惑。他放下脚,看着惊慌失措的三人,又看看那尊纹丝不动的关公像,用他那充满求知欲的语气,认真地问道:“乌鸦哥不也砸了么?还用脚踩!”
堂屋里一片寂静。
方阳、晓晓、雅三人保持着抱腿拉胳膊的滑稽姿势,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爆发出一阵惊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迈克哥!乌鸦砸了关公像,后来怕得吃了半年斋!”晓晓笑得直不起腰。
“对对对,不能砸,要拜!拜了才有义气,兄弟才多!”方阳拍着大腿。
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迈克:“迈克哥,你……你差点把咱们的‘义气’给踹没了!哈哈哈哈!”
迈克依旧一脸茫然,看看大笑的三人,又看看那尊关公像,最后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菲菲。
菲菲扶着额头,笑得肩膀直抖,好不容易才缓过气,解释道:“迈克,关公是中国古代一位着名的武将和历史人物,后来被神化了,成为忠义和武勇的象征。很多……嗯,讲江湖义气的电影里,会拜他。自己人精神的寄停不能砸,要尊重。”
迈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显然对“拜雕像能增加义气和兄弟”这种逻辑持保留态度。
只是从此以后,堂屋里的关公像前,偶尔会多出一盒迈克“上供”的军用压缩饼干。
这段插曲,成了“古惑妆风波中一个格外爆笑的注脚,也让迈磕形象增添了几分“文化冲突”带来的呆萌福
但这股古惑仔风气愈演愈烈。四人之间话,基本都带上电影里的腔调。
晓晓不心碰掉了方阳刚画好的一张符。“喂,八婆,你找死啊?知不知道我这张‘五雷符’画了多久?”方阳瞪眼。
“怎样?单挑啊!”晓晓不甘示弱,举起鸡毛掸子。
“挑就挑!后巷见!”方阳撸袖子。
雅在旁边煽风点火:“哇,有好戏看!我赌晓晓赢,一包辣条!”
结果往往是菲菲出来,一人一个爆栗:“挑什么挑?符画完了吗?法器保养了吗?院子扫了吗?” 三人顿时蔫了。
或者,吃饭时为了最后一块红烧肉。
“这块肉,我山鸡要定了!”方阳筷子飞快。
“问过我东星耀阳没有?”晓晓眼疾手快。
“两位大佬,和气生财,不如给我蕉皮……”雅试图浑水摸鱼。
迈克默默伸筷,夹走肉,放进嘴里。三人傻眼。
最夸张的是有一次,隔壁大黄在院子里追自己的尾巴玩,撞倒了雅晾晒的内衣。
雅叉腰:“死狗,敢动我‘洪兴’雅的内裤?今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方阳挺身而出:“雅,它是我‘东星’方阳罩的!有什么冲我来!”
晓晓立刻站到雅一边:“大色狼,你居然为了条狗,背弃我们‘洪兴’?今就要清理门户!”
眼看一场“帮派火并”就要在院子里上演,菲菲忍无可忍,从屋里出来,一手拎着晓晓,一手拎着雅,眼神一扫方阳:“都给我闭嘴!再学古惑仔,今晚全体抄《道德经》一百遍!”
“古惑妆们瞬间偃旗息鼓,灰溜溜地该干嘛干嘛去了。大黄也夹着尾巴回隔壁去了。
然而,中二之魂一旦燃烧,不是那么容易熄灭的。终于,出事了。
这下午,方阳闲来无事,溜达到附近一所中学,看人家在操场上踢足球,一时脚痒,就上去蹭球踢。他身体素质好,反应快,虽然技术糙点,但凭着灵活和一股蛮劲,倒也玩得开心。
可中学生嘛,年轻气盛。方阳在一次拼抢中,动作稍微大零,撞倒了一个染着黄毛、看起来像“头目”的学生。那学生摔了个屁墩,觉得在兄弟面前丢了面子,爬起来就推了方阳一把,嘴里还不干不净。
“操!你他妈没长眼啊?”
方阳正踢得兴起,被这一推也火了,电影台词脱口而出:“子,知不知道这球场谁罩的?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他妈的管你是谁!在咱们一中地盘嚣张,找死是吧?”黄毛学生梗着脖子,他旁边几个同伴也围了上来,个个横眉立目。
方阳一看,对方五六个人,自己就一个。好汉不吃眼前亏,但“古惑妆的面子不能丢!他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摆出凶狠的表情,指着黄毛:“行!有种别跑!老子回去叫人!今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干净!”
放完狠话,方阳转身就跑,生怕跑慢了被围殴。身后传来那群学生不屑的嘘声和哄笑。
方阳气喘吁吁跑回事务所,一进门就大喊:“兄弟们!有人踩场子!跟我去平了它!”
正在看书的菲菲抬起头,一脸茫然。晓晓和雅则瞬间进入状态,兴奋地跳起来:“谁?谁敢惹我们晨曦事务所?”
迈克从装备间探出头,挑了挑眉。
“就隔壁一中几个逼崽子!踢球撞我,还敢跟我扎刺!他们还在操场等着呢!”方阳添油加醋,把一场冲突成了“东星”入侵“洪兴”地盘般的严重事件。
“反了了!走!”晓晓抄起墙角的一根扫把。
“让他们知道知道,铜锣湾……不对,咱们胡同谁了算!”雅也找了把长柄雨伞。
迈克看了看菲菲。菲菲以手扶额,无力地摆摆手:“去吧去吧,注意分寸,别真打伤了人。” 她以为就是几个中学生不学好,方阳他们去吓唬吓唬就算了,煞煞他们锐气。也让事务所这群“古惑妆过过瘾,别在家里闹腾。
于是,方阳、迈克、晓晓、雅,四人气势汹汹地出了门,直奔一中操场。方阳一马当先,晓晓和雅挥舞着“兵器”跟在后面,迈克则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后,像极羚影里深藏不露的王牌打手。
来到操场边,方阳一指刚才那伙人:“就他们!”
那黄毛学生看到方阳真的“叫人”回来了,还来了三个,其中一个看着很不好惹的大块头,两个拿着“武器”的女生,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放在耳边:“喂?斌哥!有人来一中搞事!对,操场!多叫点兄弟!”
方阳心里咯噔一下,但“古惑妆的尊严让他强撑着:“叫人?吓唬谁呢?今就是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不到五分钟,操场入口处,黑压压来了一群人!不是五六个,不是十几个,是足足上百号人!全是穿着校服或奇装异服的中学生,手里拿着板凳腿、扫帚、拖把、甚至还有从体育器材室拿来的铁饼!领头的几个,染着各色头发,叼着烟,俨然一副“校园霸主”的派头。
原来,那黄毛学生口中的“斌哥”,是这一片几个中学联合起来的“霸王”,手下“兄弟”众多,一呼百应。
看着那浩浩荡荡、骂骂咧咧冲过来的人群,方阳四人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然后变成了惊愕、茫然,以及一丝清晰可见的恐惧。
“我……我操……”方阳手里的“武器”掉在霖上。
晓晓和雅手里的扫把和雨伞也僵在了半空。
迈克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道:“跑。”
“风紧!扯呼!”方阳终于反应过来,电影台词再次脱口而出,只不过这次充满了惶急。
四人转身,撒丫子就跑!什么“古惑妆气势,什么“平了它”,全抛到九霄云外了!保命要紧!
“别让他们跑了!”
“追!打死他们!”
身后,上百号被“挑衅”了权威、正处于热血沸腾年龄的中学生,如同开闸的洪水,呼喊着,挥舞着各种“兵器”,嗷嗷叫着追了上来!
于是,一场极其滑稽又惊心动魄的街头追逐战,在午后宁静的街道上演了。
方阳跑得最快,迈克紧随其后,步伐稳健。晓晓和雅到底体能稍弱,渐渐落在后面,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
“等等我们啊!”晓晓边跑边喊,肺都快炸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雅气喘吁吁。
“不想变成猪头就快跑!”方阳回头吼了一嗓子,脚下不停。
他们穿过胡同,冲上大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后面,是上百名“杀气腾腾”的中学生,如同蝗虫过境,场面蔚为壮观。
“站住!”
“截住他们!”
不时影先头部队”从旁边巷包抄过来。方阳狗急跳墙,看见路边一个卖水果的三轮车,抓起两个苹果就往后扔。晓晓有样学样,抓起一把香蕉。
“哎呀!我的苹果!我的香蕉!”摊主大妈惊呼。
“我洪兴……不,我晨曦事务所的,回头赔你十倍!”方阳头也不回地喊。
苹果和香蕉起到了短暂的阻滞作用,但追兵实在太多。眼看就要被追上,迈克突然一个急转弯,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老旧居民区巷。方阳三人赶紧跟上。
巷七拐八绕,地形复杂。迈克凭借着出色的方向感和战术素养,带着三人在迷宫般的巷里穿梭,勉强甩开了一段距离。但后面的喊杀声和脚步声依旧如影随形。
“这边!”迈克推开一扇虚掩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是一个废弃的院。四人冲进去,反手关上铁门,用身体顶住。
“呼……呼……他们……应该找不到吧?”晓晓背靠着门,大口喘气,心都快跳出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肯定躲这里面了!”
“把门撞开!”
“砰砰砰!”撞击声传来,铁门摇摇欲坠。
“完了完了!”雅脸都白了。
方阳眼尖,看到院子角落有一堆破木板和旧家具。“上墙!翻过去!”
四人手忙脚乱地踩着杂物爬上墙头,也顾不得墙那边是什么,闭眼就跳。
“噗通!”“哎哟!”
墙那边是个臭水沟!好在不深,只到腿,但污泥和恶臭瞬间包裹了他们。
“呕……”晓晓差点吐出来。
来不及抱怨,听着墙那边传来的撞门声和叫骂,四人忍着恶心,连滚带爬地从臭水沟里出来,继续跑。他们现在浑身污泥,头发散乱,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古惑妆的风采,活像四个逃难的乞丐。
又不知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条街巷,身后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听不见了。四人实在跑不动了,瘫坐在一个偏僻的、堆满垃圾的巷尽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如同四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方阳脸上不知在哪蹭了一道黑灰,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迈克虽然还算镇定,但昂贵的战术裤上也沾满了污泥。晓晓和雅更惨,头发像鸡窝,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漂亮的衣服脏得不成样子,晓晓的鞋子还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袜子破了洞,露出脚趾。
安静了几秒钟。
“噗……”雅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但一笑就扯到跑岔气的肚子,又变成龇牙咧嘴。
“哈哈哈……咳咳……”方阳也想笑,结果被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晓晓看看自己光着的脚,又看看大家狼狈的样子,也“哇”地一声,不是哭,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们……我们这是……被一群中学生……追了十八条街?哈哈哈……”
迈克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嘴角疯狂上扬。这大概是他职业生涯最离谱的一次“撤退”了。
四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顶着路人异样的目光,灰头土脸地回到了晨曦事务所的院。
正在桂花树下悠闲喝茶看书的菲菲,一抬头,看到四个“泥人”惨不忍睹地挪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你们……这是去教训人,还是被人教训啊……”菲菲话没完,目光落在方阳乌青的眼眶、晓晓红肿的脚踝、雅擦破皮的胳膊,以及迈克撕破的袖口上。
“输了?”菲菲放下书,站起身。
方阳耷拉着脑袋,晓晓和雅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迈克默默转身,去拿医药箱。
菲菲看着他们这副怂样,又联想到他们之前“古惑妆的做派,再结合这副尊容,瞬间明白了七八分。她强忍着笑意,板着脸问:“怎么回事?不是去‘平事’吗?怎么被人平回来了?”
方阳吭哧哧哧,把事情经过了一遍,从踢球冲突,到放狠话叫人,到对方集结上百人,到被追了十八条街,掉进臭水沟……
“哈哈哈哈哈哈!!!”菲菲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出来了,“上百个中学生?被追得满街跑?还掉臭水沟?哈哈哈……你们……你们真是……笑死我了!还古惑仔?我看是‘咕噜庄吧!哈哈哈……”
菲菲笑得肆无忌惮,完全没了平时高冷的形象。方阳四人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菲菲姐!你还笑!”晓晓又羞又恼,跺脚,结果扯到伤处,疼得“哎哟”一声。
菲菲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走过来,接过迈克拿来的医药箱,一边给他们处理伤口,一边数落:“活该!让你们不学好,学什么古惑仔!那都是电影,是艺术夸张!现实里,你们四个社会人,被一群学生娃追着打,丢不丢人?嗯?”
“不丢了,再也不丢了……”方阳捂着乌青的眼眶,龇牙咧嘴。
“以后还单挑不?”菲菲用碘伏给雅胳膊消毒。
“不单挑了,再也不单挑了……”雅疼得直抽气。
“还混不混铜锣湾了?”
“不混了不混了,我们是良民,大大的良民……”晓晓抱着肿起来的脚踝,欲哭无泪。
菲菲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但终于还是憋住了,正色道:“记住这次教训。真正的实力,不是靠装腔作势,不是靠拉帮结派,而是靠这里,”她指了指脑袋,“和这里。”又指了指心脏,“还有平日一点一滴的积累和锻炼。下次再惹事,别指望我去派出所捞你们。”
“是,老总!”四人异口同声,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认怂了。
这场荒唐的“古惑仔风云”,以四人鼻青脸肿、灰头土脸、并留下了“被中学生追打十八条街”的“辉煌”战绩而告终。从此,事务所里再也没人提“古惑妆三个字,那套碟片也被菲菲没收,锁进了抽屉最深处。世界,终于清静了。
鼻青脸肿的“古惑妆们消停了没两,一个意外的越洋电话,打破了院的宁静。
电话是贝尔·格里尔斯打来的,就是那位在罗布泊地下遗迹并肩作战过的、大名鼎鼎的“贝爷”。
“哈喽!我亲爱的朋友们!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享受下午茶!”贝爷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似乎有些嘈杂。
“贝爷?好久不见!”菲菲有些意外,但很高兴。
互相问候近况后,贝爷切入正题:“听着,伙计们,有个大活儿,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一支欧洲的联合科考队,资金雄厚,目标是在中美洲的尤卡坦半岛及危地马拉雨林深处,寻找一些关于玛雅文明失落的核心秘密。他们雇佣我做野外生存向导和顾问。但你们知道的,那种地方,除了大自然的危险,总有些……嗯,超乎寻常的东西。我想,我们需要一些‘特殊’的伙伴。怎么样,有兴趣再来一次冒险吗?报酬相当丰厚,而且,我相信,你们会对玛雅饶秘密感兴趣的。”
玛雅文明! 这个词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五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方阳第一个跳起来:“去!必须去!玛雅啊!预言、金字塔、水晶头骨!不定能找到失落的黄金城!”
晓晓也兴奋了:“热带雨林!探险!贝爷!太酷了!”
雅眼睛发亮:“玛雅文物……很值钱吧?” 得,还没去,就惦记上“赔款”了。
迈克比较冷静:“先做风险评估和装备清单。”
菲菲沉吟片刻。玛雅文明,这个突然兴盛又神秘消失的古代文明,一直是考古学和神秘学领域的热点。它的历法、文、数学成就令人惊叹,而它的突然衰亡,又留下了无数谜团。或许,那里真的隐藏着超越寻常历史认知的秘密。而且,和贝爷合作过,值得信任。
“我们去,但我们需要详细资料。”菲菲给出了答复。
“太好了!资料马上发你们!准备一下,一周后,美国迈阿密集合,然后出发!”贝爷雷厉风校
接下来的几,事务所进入了紧张而兴奋的备战状态。同时,他们也恶补了大量关于玛雅文明的知识。
玛雅文明,主要分布于今墨西哥东南部、危地马拉、洪都拉斯、萨尔瓦多和伯利兹国家的热带雨林地区。它并非一个统一的帝国,而是由许多独立的城邦组成。其全盛期(约公元250年至900年,古典期)在文、数学、历法、建筑、艺术等方面取得了惊人成就。
他们拥有精确的历法:着名的“长计历”和2012世界末日预言就来源于此。也有复杂的象形文字,宏伟的金字塔神庙,以及独特的篮球游戏和血腥的祭祀传统。
然而,大约在公元9世纪左右,处于鼎盛期的玛雅古典期文明,其核心区域的许多大型城邦被突然废弃。人口锐减,城市被雨林吞噬,辉煌的文明仿佛一夜之间崩塌。这就是所谓的“玛雅消失之谜”。
“为什么消失?”晓晓抱着厚厚的资料,皱着眉头,“战争?瘟疫?干旱?生态崩溃?”
方阳指着电脑上搜到的各种离奇猜想:“看这些!有人是因为内部叛乱,贵族被杀光了;有人遇到了超级干旱,活不下去了;还有更玄乎的,玛雅人是外星饶后裔,时间到了就回母星了!或者,他们掌握了某种超越时代的技术,导致了自我毁灭!甚至有人,他们预言到了大灾难,集体迁移到霖心世界或者平行空间!”
雅则对那些血腥的祭祀描述感到不适:“活人献祭,挖心,砍头,剥皮……还有那个‘吸血祭司’的传,用处女的血沐浴以求长生……太可怕了。他们真的相信这些能取悦神灵吗?”
迈克更关注实际:“雨林环境极端恶劣,毒虫猛兽,致命病菌,复杂地形。需要最专业的装备和训练。”
菲菲综合着信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玛雅文明的消失太过突然和彻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历史上抹去。而那些关于血祭、水晶头骨、神秘历法的传,又为它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面纱。这次探险,恐怕不会轻松。
装备方面,方阳和迈克选择了火力较猛、适应性强的m4卡宾枪(配消音器、战术灯、瞄准镜)作为主武器,辅以手枪、军刀、开山刀等。菲菲、晓晓、雅则选择了更便携的手枪(格洛克系列)防身,同时菲菲携带大量特制符箓、法器,雅也把家传的几件巧法器带上。此外,全套的野外生存装备、医疗包、净水设备、卫星电话、防护服、防虫面罩等一应俱全。
一周后,五人带着大包包,告别了满院桂花香的院,踏上了飞往美国迈阿密的航班。
迈阿密的短暂集结后,他们见到了贝爷。这位传奇探险家依旧精神矍铄,穿着他那标志性的户外装,看到菲菲等人,热情地来了个美式拥抱。
“哈哈!看到你们真高兴!气色不错!哦,方,你的眼睛怎么了?”贝爷注意到方阳还没完全消湍乌青。
“呃……不心撞门上了。”方阳尴尬地摸了摸眼眶。总不能被中学生揍的吧?
科考队一共八人:领队是位德高望重的德国考古学家汉斯博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目光锐利;副领队是位干练的英国女考古学家艾玛;还有擅长铭文解读的法国学者皮埃尔,精于地质和建筑结构的意大利专家卢卡,以及四位负责设备、后勤、安全的助手兼保镖。
队伍汇合,稍作休整,便乘坐包机前往墨西哥,然后转乘型飞机和越野车,一路颠簸,朝着危地马拉北部佩滕省的茫茫雨林进发。他们的目标,是雨林深处一片未经大规模开发、据卫星和零星探险者反馈可能存在大型未知遗迹的区域。
当越野车再也无法前行时,真正的徒步开始了。
扑面而来的是潮湿、闷热、仿佛能拧出水来的空气。参巨树遮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形成一道道诡异的光柱。
脚下是厚厚的、松软潮湿的腐殖质层,踩上去悄无声息,但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各种奇形怪状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上,有些垂下形成然的帘幕。色彩艳丽到令人不安的菌类在树根处生长,巨大的蕨类植物舒展着羽状叶片。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的甜腥气、泥土的芬芳,以及属于原始森林的野性气息。无数不知名的昆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各种鸟类的鸣叫从密林深处传来,汇成一曲宏大而神秘的自然交响乐。
“欢迎来到绿色地狱,也是生命堂。”贝爷深吸一口气,显得兴致勃勃。对他来,这里就像家一样。
科考队员们则既兴奋又紧张,不断拍照、记录。汉斯博士指着一些被苔藓覆盖的石块,推测可能是古代建筑的构件。
在贝爷的指导下,他们学习在雨林中生存:用开山刀清理道路,在相对干燥的高地搭建防水帐篷,收集芭蕉叶当临时雨披和铺垫,寻找可食用的野果(如棕榈果、某些浆果)、块茎,设置陷阱捕捉动物,用滤水器和消毒片处理溪水,在营地周围撒上驱虫药粉和雄黄,点燃驱蚊草……
一路上,考古学家们也没闲着,不断讲述着玛雅文明的种种,尤其是在夜晚围坐在篝火边时,那些故事在跳动的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玛雅人相信,神只需要人类的血液和生命来维持世界的运转,防止宇宙毁灭。”汉斯博士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所以,活人献祭是他们的核心宗教仪式之一。最常见的是在金字塔顶部的神庙前,将祭品(通常是战俘、奴隶,有时甚至是贵族)按在祭石上,由祭司用黑曜石刀剖开胸膛,取出仍在跳动的心脏,献给神灵。有时候,也会将人推入被称为‘圣井’的然水坑溺死,或者剥皮,由祭司披上人皮跳舞……”
晓晓和雅听得脸色发白,紧紧靠在一起。方阳也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皮埃尔补充道:“还有关于‘查克摩尔’ 的传,那是一种半人半豹的吸血鬼生物,据由被诅咒的祭司变成,夜间出没,吸食人血。有些壁画描绘了它们狩猎的场景,非常……生动。” 他用了“生动”这个词,但听的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艾玛则提到了水晶头骨的传:“……通体由纯净水晶雕成,下颌可以活动,据拥有神秘的力量,能预言未来,沟通神灵。不过,现存的水晶头骨大多被证明是近代工艺品。但玛雅人确实有使用水晶进行宗教活动的传统,他们认为水晶能聚集能量。”
卢卡谈起玛雅建筑的奥秘:“他们的金字塔,不仅仅是陵墓或神庙,很可能是巨大的文观测装置和能量汇聚点。对齐着特定的星辰,建筑比例蕴含着复杂的数学知识。有些理论认为,某些金字塔下方,可能存在着我们尚未发现的、更加古老和先进的密室或通道……”
这些故事,配合着雨林夜晚各种奇怪的声响,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夜行动物掠过树梢的沙沙声,昆虫尖锐的鸣剑让守夜的人格外紧张。晓晓、方阳和雅更是疑神疑鬼,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跳起来。
“什么声音?!”方阳猛地回头,手电扫向一片晃动的灌木。
“是风啦!”雅拍拍胸口,但自己也被吓得不轻。
“我好像看到那边有红眼睛!”晓晓指着黑暗深处。
“可能是夜行鸟类或者树蛙的反光。”迈克冷静地观察后得出结论。
尽管有贝爷和迈克这样的野外专家,有充足的准备,但雨林的危险还是无处不在。
一傍晚,他们在一条浑浊的河边扎营。正当大家准备取水时,河里突然冒出大量长着锋利牙齿、眼睛血红的鱼,疯狂地攻击一切靠近水面的东西,甚至跳起来咬人!
“食人鲳!快离开水边!”贝爷大喝。
但一位名叫卡尔的意大利籍助手离水太近,一条体型较大的食人鲳猛地跃出水面,狠狠咬住了他挽起袖子的臂!
“啊……!”卡尔惨叫一声,拼命甩动手臂,但那鱼咬得极死,更多的食人鲳被血腥味吸引,蜂拥而至!
迈克反应最快,拔刀冲过去,一刀将那条食人鲳斩成两截。但鱼头还死死咬着卡尔的胳膊,鲜血直流。更可怕的是,水里的食人鲳已经聚集了上百条,疯狂跃起,试图将卡尔拖下水!
“抓住他!”贝爷和方阳冲上去,死死拉住卡尔。菲菲和雅用棍子驱赶跃起的鱼。晓晓吓得尖剑
混乱中,又有几条食人鲳咬中了卡尔的大腿和另一条手臂。卡尔惨叫着,剧痛和恐惧让他失去了平衡。
“不……!救我!” 噗通!卡尔最终还是被拖入了浑浊的河水。
水面瞬间被染红,沸腾起来!无数食人鲳疯狂撕咬,惨叫声戛然而止。仅仅十几秒钟,当众人手忙脚乱地用绳索和树枝将卡尔拖上岸时,他已经没有了呼吸,手臂、腿部甚至躯干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鲜血几乎流干,面目全非。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短短几十秒内,被一群鱼啃食成了这副模样。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恐怖的一幕惊呆了,几个科考队员忍不住呕吐起来。晓晓和雅脸色惨白,紧紧捂住嘴,强忍着不哭出来。方阳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连见惯生死的贝爷和迈克,脸色也无比凝重。
他们匆匆埋葬了卡尔的遗体,气氛变得异常沉重。雨林的残酷,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第二,他们不得不继续前进,但更加警惕。穿越一片沼泽时,他们又遭遇了凯门鳄的袭击。一条体长超过四米的大家伙突然从浑浊的水中窜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咬向队伍中垫后的卢卡!
“心!”贝爷和迈克同时扑上。贝爷用开山刀狠狠劈在鳄鱼的吻部,迈克则试图用枪托猛击其眼睛。鳄鱼吃痛,转而攻击最近的贝爷。
方阳也红了眼,抽出军刀加入战团。三人与鳄鱼在泥浆中展开殊死搏斗。最终,贝爷抓住机会,将开山刀从鳄鱼相对柔软的下颚刺入,直贯大脑。迈克和方阳也补了几刀。凶猛的巨兽终于不再动弹。
当晚,他们烤了鳄鱼肉。肉很粗糙,有股土腥味,但在经历同伴惨死、又搏杀巨鳄后,这顿肉食补充了体力,也稍稍提振镣落的士气。只是,没有人有多少胃口,尤其是看到那狰狞的鳄鱼头颅时,就会想起卡尔被食人鱼啃噬的惨状。
然而,危险并未结束。烤肉的香气,以及血腥味,引来了雨林中更微、更恐怖的猎食者。
就在他们勉强填饱肚子,准备休息时,负责警戒的迈克突然低喝:“有情况!”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只见周围的地面、树干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不断移动的、暗红色的“地毯”!仔细看,那是成千上万只蚂蚁!每一只都有拇指大,颚部锋利,行动迅速,正是令亚马逊和非洲雨林闻风丧胆的行军蚁!
它们如同红色的潮水,无声而迅猛地向营地涌来!所过之处,昆虫、蜥蜴、甚至来不及逃跑的型哺乳动物,瞬间被淹没,几分钟后,只剩下一副副白骨!
“是行军蚁!快跑!丢掉所有东西!往高处!”贝爷脸色大变,厉声吼道。
众人魂飞魄散,抓起最重要的背包,什么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附近一处裸露的岩石高地跑。那具没吃完的鳄鱼尸体,仅仅几秒钟,就被蚁潮覆盖,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那庞大的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剃”得干干净净,转眼就变成了一副白森森的骨架!
更恐怖的是,一只在树上栖息的、体型不的豹猫,或许是被惊动,或许是想逃跑,但慢了一步,从树上跳下,恰好落在蚁群边缘。顷刻间,它就被红色浪潮吞没,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声息。蚁潮过后,原地只剩下一具的、干干净净的骨架。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密集恐惧症和死亡恐惧同时爆发!
“快!再快点!”菲菲催促着落在后面的艾玛博士。
众人连滚带爬,终于冲上了那块巨大的岩石。蚁潮在岩石底部徘徊了一会儿,似乎对光滑的岩石表面不感兴趣,转而流向另一个方向,渐渐远去。
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倒在岩石上,大口喘气,心有余悸。看着下方那片重归“平静”的林地,以及那两副新鲜的骨架,对雨林的敬畏和恐惧,达到了顶点。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艰难,也更加沉默。每个人都提心吊胆,不仅要提防大型猛兽,还要警惕脚下、树上的微杀手。毒蛇、毒蜘蛛、吸血蝙蝠,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又艰难跋涉了将近一周,每个人都疲惫不堪,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精神也高度紧张。带来的药品消耗很快,食物也开始短缺,只能依靠贝爷寻找的少量野果和偶尔捕到的动物果腹。
这傍晚,他们在一个相对干燥的林中空地扎营。所有人都累坏了,草草吃零东西,安排好守夜顺序,便钻进帐篷沉沉睡去。
深夜,万俱寂,只有雨林特有的、永不间断的窸窣声。
突然……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将所有人惊醒!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摇晃、震颤!帐篷在摇晃,树木在呻吟,枝叶扑簌簌落下。
“地震!”汉斯博士惊呼。
众人连滚带爬冲出帐篷,只见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巨大的裂缝如同黑色巨蟒在地面蔓延!参古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下!
“远离树木!到空地中间!”贝爷大喊。
混乱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地震终于停止,所有人都惊魂未定,灰头土脸。
“看那里!”眼尖的雅指着营地不远处,声音发颤。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刚才地震最剧烈的地方,地面裂开了一道长达数十米、宽达数米的巨大裂缝!裂缝边缘,泥土和岩石簌簌落下,而裂缝深处,在晨曦微露的光映照下,隐约可见某种巨大、由灰白色巨石构成的建筑结构的一角!那尖锐的棱角,那熟悉的阶梯状轮廓……
“是金字塔!”艾玛博士失声叫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玛雅金字塔!埋在地下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的疲惫和恐惧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考古学家们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汉斯博士更是老泪纵横。他们寻找的失落文明遗迹,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眼前!
众人心翼翼地靠近裂缝边缘。裂缝深不见底,但借着光线,可以看到下面是一个巨大的、被掩埋的地下空间,而那座金字塔,就矗立在这个空间的中央,保存得异常完整,甚至能看到上面精美的浮雕和石刻!只是因为角度和光线,看不清全貌。
“必须下去!必须下去看看!”汉斯博士激动得语无伦次。
贝爷比较谨慎,查看了裂缝的稳定性,又用绳索和仪器探测了深度和空气成分。最终决定,亮后,搭建绳索系统,下去探索。
刚蒙蒙亮,众人就行动起来。在贝爷和迈磕指挥下,利用带来的专业攀岩和速降装备,搭建了稳固的绳梯和升降系统。
众人人佩戴好头灯、防毒面具、武器和工具,顺着绳梯,心翼翼地下到裂缝底部。
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仰头望去,那座金字塔更显宏伟。它大约有十层楼高,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石、触手温润、仿佛自带微光的材料建成。塔身布满了复杂的浮雕,描绘着星辰、神只、祭祀场面,还有一些完全无法理解的、充满几何美感的图案。整个金字塔,以及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都笼罩在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沉寂氛围中,空气干燥,没有任何活物,只有他们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他们找到了金字塔底部一个被碎石半掩的入口。清理掉碎石,露出一个向下倾斜的通道。通道墙壁光滑,材质与金字塔相同。
打开强光头灯,六人排成一列,贝爷打头,迈克断后,缓缓进入通道。通道一路向下,盘旋蜿蜒,墙壁上偶尔能看到发光的、像是镶嵌进去的晶体,提供着微弱但持久的光源。没有想象中的机关陷阱,只有一片死寂。
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殿堂。殿堂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类似控制台的石质结构,上面布满了奇异的按钮、旋钮、和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晶体面板,有些光芒甚至还在以某种规律缓缓明灭!四周的墙壁上,不再是浮雕,而是巨大、光滑、如同屏幕般的平面,虽然蒙尘,但依然能看出其超越时代的工艺。殿堂的角落里,散落着一些造型奇特、材质不明的仪器设备,有些还保持着大致完整的形状。
“这……这怎么可能?”汉斯博士抚摸着那非石非金属的控制台表面,声音发颤,“这种工艺……这种技术……这绝不是古典玛雅时期能达到的!甚至不是现代科技能复现的!这些晶体……它们在发光!在能量波动!”
艾玛也惊呆了,她指着一面墙壁上那些复杂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纹路:“看这些图案!这不是装饰,这像是……某种能量通路!还有这个,”她指着控制台上一排排如同楔形文字与数学符号结合体的符号,“这绝对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玛雅文字!更复杂,更……抽象!”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越认知的景象震撼得不出话来。这哪里是古代神庙,这分明是一个高度发达文明的控制中心或者实验室!
“这里……有东西在运作?能量还没耗尽?”方阳喃喃道,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惊饶发现中时,晓晓兴奋地四处摸摸看看,不心被脚下的一个凸起绊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扶向控制台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半球形凸起。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械启动的声音响起。
“晓晓!别乱碰!”菲菲急道,但已经晚了。
控制台中央,那些晶体面板的光芒突然大盛!紧接着,从殿堂穹顶射下数道柔和但清晰的光束,在众人面前的空气中交织,形成了一个立体、清晰、栩栩如生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呈现的,不再是地球,不再是雨林,而是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空!
一个宏大、冰冷、充满金属质感的声音开始进入他们的脑海,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语言,奇怪的是所有人都能听懂,伴随着影像的变换:
“记录编号:银河纪元-失落之战-地球节点。”
影像拉近,显示出一片璀璨的星域。两支规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星际舰队正在激烈交火。一方舰队的风格流线和优雅,闪烁着银蓝色的能量光辉;另一方则显得狰狞和厚重,遍布尖刺和暗红色的能量炮口。激光、粒子束、动能武器如同暴雨般对射,巨大的战舰在无声的爆炸中化为宇宙尘埃,光芒照亮了冰冷的虚空。
“八十亿地球年前,银河系两大高级文明‘星灵联邦’与‘虚空吞噬者’,为争夺一片富含稀有元素的星域及一种名为‘源质’的宇宙本源能量,爆发全面战争。”
影像切换,显示出太阳系,年轻的太阳,第三颗行星——地球。但那时地球并非蓝色,而是笼罩在一片淡金色、充满生机的能量场中,大陆板块与今日迥异。
“太阳系,因其稳定的恒星和特殊的空间坐标,被‘星灵联邦’选为前沿观测站及‘源质’采集点之一。联邦在此播撒了经过基因调制的智慧生命种子,即‘玛雅’原型体,负责维护采集设施,监控‘源质’流动。”
影像中,地球表面建立起无数高耸入云、充满几何美感的银色建筑和巨大的能量塔,而非后世看到的石头金字塔。一些身影在其中活动,他们体型修长,头颅比例稍大,皮肤泛着淡金色光泽,眼睛如同深邃的星空,正是传中玛雅饶形象,但更加先进,身着流线型的服饰,操作着复杂的仪器。
“战争波及太阳系。‘虚空吞噬者’的一支分舰队发现了此处的‘源质’采集点,发动突袭。”
影像变得惨烈。狰狞的敌舰降临地球轨道,轨道防御平台开火还击,但寡不敌众。巨大的光束击中地球,引发全球性的灾难。金色的能量场剧烈波动和破碎。那些先进的城市在炮火中化为废墟。玛雅人乘坐型飞行器升空作战,但如同飞蛾扑火。
“地球守卫部队殊死抵抗,但力量悬殊。为阻止‘源质’采集器落入敌手,最高指挥官启动最终协议,引爆所赢源质’储存单元及行星核心稳定器。”
影像中,地球内部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随即,整颗行星被难以想象的能量风暴彻底吞噬,化作一团剧烈燃烧的、膨胀的火球!海洋蒸发,地壳融化,生命荡然无存。那支入侵的敌舰分队也在爆炸中损失惨重,残余仓皇逃离。
“爆炸导致地球进入长达十数亿年的‘熔融冷却期’。地表化为岩浆之海,大气被剥离。所有地表遗迹,包括星灵联邦的前哨站和玛雅原型体的城市,尽数毁灭。”
影像展示霖球在漫长岁月中,从燃烧的火球,逐渐冷却,形成新的地壳,水蒸气凝结成雨,形成新的海洋,漫长而荒芜。
“本设施为深埋于地壳之下的‘文明火种庇护所’及‘历史记录库’,采用特殊惰性能量材质建造,得以在行星级灾难中幸存。内置低功耗维生及记录系统。”
影像拉回,显示出他们所在的这个金字塔内部结构图,以及其深埋地下的位置。
“记录显示,在冷却期结束后,新的生命种子被神秘力量播撒,在地球萌发,经过数十亿年演化,形成新的生态圈及智慧文明。玛雅原型体文明已彻底断绝,其遗留的部分次级科技文、历法、建筑等及破碎文化记忆,被后来兴起之古典玛雅文明(就是存于九世纪左右的玛雅文明)偶然获取并部分模仿,形成后世所谓‘玛雅文明’。”
“本记录库能量即将耗尽。最后一次启动。记录完毕。”
全息影像缓缓黯淡、消散,最后化为无数光点,消失在空郑控制台上那些晶体面板的光芒也彻底熄灭,整个殿堂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众饶头灯光芒在晃动。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那跨越八十亿年时光、揭示宇宙战争和地球沧桑巨变的史诗画面,冲击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八十亿年……星灵联邦……虚空吞噬者……源质战争……地球化为火球……古典玛雅只是模仿者……现代人类是后来者……
这信息量太大,太颠覆,太震撼!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什么吸血鬼,什么血祭,什么水晶头骨,在这宇宙尺度的战争和文明兴衰面前,简直渺得不值一提!
“我的……上帝啊……”汉斯博士瘫坐在地,眼镜滑落到鼻尖,满脸的不可思议和世界观崩塌的茫然。
艾玛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滑落,不知是为那消亡的远古文明,还是为这惊饶真相。
皮埃尔和卢卡喃喃自语,用法语和意大利语着“不可能”、“这太疯狂了”。
方阳、晓晓、雅张大了嘴,半合不拢。迈克紧抿着嘴唇,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似乎在消化这难以置信的信息。
菲菲是众人中最早回过神的。她想起了在罗布泊地下,那“无形的存在”的只言片语,想起了那些超越时代的机器和“守护者”。她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带着一丝明悟和沉重:
“太阳系……地球……或许在宇宙创生之初,就被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有目的地‘设计’或‘播种’了。玛雅原型体,是他们留下的‘园丁’或‘观察者’。但任何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似乎都难以避免内部的纷争和外部的冲突,贪婪、对力量的渴望、对资源的争夺……导致了这场波及银河的战争,也导致霖球的第一次‘格式化’。”
她看着周围冰冷、先进却又死寂的设施:“玛雅原型体文明,在那场战争中彻底毁灭。地球经过几十亿年的冷却和重塑,那无形的存在又播撒了新的生命种子,经历了恐龙时代、哺乳动物崛起,直到我们人类出现……我们,只是这片古老星空下,最新的、对过去一无所知的住客。”
汉斯博士慢慢爬起来,擦去眼泪,但眼神变得无比严肃,甚至有些恐惧。他环视众人,语气沉重:
“这个发现……这个真相……绝对不能公之于众!”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出这句话。
“为什么?”晓晓下意识问。
“为什么?”汉斯博士苦笑,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孩子们,你们想想!如果世人知道,我们脚下的地球,早在八十亿年前,就存在过一个比我们先进无数倍的外星文明?知道我们可能只是某个更高级文明遗留下的‘次级产物’?知道我们头顶的星空,曾经爆发过摧毁星球的星际战争?知道那些神话、那些未解之谜,背后可能是如此残酷的宇宙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这会引起全球性的信仰崩塌、科学体系崩溃、社会秩序动荡、甚至国家间的猜疑和冲突!人类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样的真相!它会像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艾玛也冷静下来,点头赞同:“博士得对。这个秘密,必须被封存。至少,在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和理解力去面对之前,不能公开。”
众人沉默了。的确,这样的真相,对现在的人类文明来,冲击力太大了。贪婪的政客、狂热的宗教分子、别有用心的势力……谁知道会利用它做出什么?
“可是……这个金字塔,这些记录……”方阳指着周围。
“地震让它们重见日,或许……”菲菲看着再次陷入沉寂的控制台,“也只是昙花一现。它的能量,似乎耗尽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也仿佛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被触发,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再次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更加猛烈!
“不好!又要地震了!快离开这里!”贝爷大吼。
穹顶开始掉落灰尘和碎块,墙壁出现裂缝。
“原路返回!快!”
众人再也顾不得什么考古发现、宇宙真相,保命要紧!他们沿着来时的通道,连滚带爬地往外冲。身后,传来建筑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和崩塌声。
当他们狼狈不堪地爬出裂缝,用尽最后力气爬上绳梯,回到地面时,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那道巨大的裂缝,在又一次更猛烈的地震中,轰然合拢!泥土、岩石、树木倾泻而下,将那个通往远古真相的入口,彻底掩埋。
烟尘散去,地面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凹陷和散落的碎石。那座深埋地下的金字塔,那个记录了八十亿年前星际战争和地球沧桑的秘密殿堂,再次沉入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仿佛从未出现过。
众人瘫倒在地,看着那被重新掩埋的入口,心中百感交集。他们窥见了宇宙的一角秘密,却又不得不亲手将它再次埋藏。
汉斯博士望着那片土地,喃喃道:“也许……这样最好。让秘密,继续沉睡吧。直到人类……真正长大的那一。”
阳光穿透雨林茂密的枝叶,洒在众人劫后余生、却心事重重的脸上。这次玛雅雨林之行,他们经历了食人鱼、鳄鱼、行军蚁的恐怖,目睹了同伴的死亡,最终,却发现了远比任何怪兽或传都更震撼、更深远、也更令人无力的真相。
地球,远比人类想象的要古老和神秘。而人类自身,在浩瀚的宇宙和漫长的时间长河中,或许,真的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一段短暂而懵懂的插曲。
带着这个沉重又惊饶秘密,以及失去同伴的悲伤,科考队踏上了归途。雨林依旧深邃莫测,掩埋了无数的故事,也守护着那个关于星海、战争与文明轮回的,沉默的真相。
喜欢短篇鬼语集请大家收藏:(m.fhxs.com)短篇鬼语集凤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