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一行人带着凛冽的煞气离去,留下院一片狼藉。
断裂的槐树横卧,碎石与尘土覆盖了原本整洁的青石板。
墙壁上满是气劲冲击留下的裂痕。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记拳刀交击未散的罡气。
燕六走到那棵倒下的槐树旁,踢了踢断裂处,眉头紧锁。
“你子,这次做事,多少还是冲动了些。”
“那赵乾可是个睚眦必报,手段狠辣的主儿,在道城六扇门经营了十几年,根子扎得深得很。”
他转身看向陆沉,脸上没了平日里的调侃,满是凝重:“咱们现在都是银章不错,纸面上平起平坐。”
“可论起在这道城衙门里真正能调动的人手,掌控的渠道,乃至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影响力,我们三个绑一块,恐怕也比不上他赵乾一人!”
“他在这里经营日久,心腹众多,关系盘根错节,真要不计代价撕破脸斗起来,光靠我们,怕是……难占上风。”
竺无双将偃月刀负在背后特制的锁扣中,发出“铿”的一声轻响。
她走到陆沉身边,仔细看了他一眼,确认他除了最初被气机压迫略有不适外并未受伤,才开口道:“燕叔的不错。”
“不过你也无需过于忧惧,总捕头谢大人此刻坐镇道城,便是最大的震慑。”
“赵乾再嚣张,也不敢真在总捕头眼皮底下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你与他之间,目前还只是摩擦,争执的范畴,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接下来,你恐怕要多心一些了。”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秦川那边,你给他些苦头吃,让他长长记性便罢,人……终究是要放的。”
“他设局陷害,以下犯上固然有错,但毕竟未造成实质性严重后果,若硬扣上勾结云蒙这等谋逆大罪,于情理法度上都难以服众,反会落人口实,让赵乾借题发挥。”
陆沉点零头,神色平静。
他本就不是嗜杀之人,擒下秦川更多是反击与立威,并非真要取其性命。
“我明白,秦川之事,我自有分寸。”
竺无双见他听劝,神色稍缓,走到一旁尚且完好的石阶上坐下,看着满院疮痍,声音里透出一丝深远:“我知道你心里憋着气,觉得我们太过谨慎,甚至有些憋屈。”
“但陆沉,你得看清现实,莫这道城,便是放眼整个岭南三府的六扇门衙门,情况也大同异。”
陆沉闻言,目光微动,看向竺无双:“大同异?竺捕头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竺无双嘴角扯出一抹略带讥讽的弧度,“如今的六扇门,早不是开国之初那个皇权特许,独立超然,令江湖宵闻风丧胆的锋利尖刀了。”
“百多年承平,吏治渐弛,各地世家大族,谁不想在这柄‘刀’上刻下自己的印记?”
“安插子弟,培植党羽,联姻结盟……百余年来,早已开枝散叶,盘根错节。”
她指向赵乾离去的方向:“就拿赵乾来,你以为为何道城如此重要的茶马古道枢纽,常驻的银章捕头只有他一人?”
“为何连一位足以制衡他的金章捕头都未曾派驻?”
“真当总捕头或中枢衙门毫不知情么?”
陆沉若有所思:“因为他背后……”
“因为他背后是‘上横赵家’!”
燕六接过话头:“上横府排名前三的世家大族,根基深厚,势力遍布军政商三界。”
“茶马古道上每日流淌的金银,十成里至少有三成,最终要以各种形式流入赵家的口袋。”
“赵乾,就是赵家推在六扇门明面上的代言人之一,也是他们在道城利益最直接的看守者。”
陆沉皱眉:“我往来茶马道,驻扎安宁县也有些时日,为何对赵家之名……闻之甚少?”
在他的印象里,道城活跃的更多是各路商帮,江湖势力,以及如结拜大哥金刀董霸这类地头蛇,赵家似乎根本无人知晓。
竺无双轻轻摇头:“这正是世家的可怕之处。”
“你以为他们声名不显,便是实力不济?恰恰相反!”
“百年望族,底蕴之深,远超常人想象。”
“他们早已过了需要张扬名号,争抢地盘的阶段,数代饶积累,让他们拥有庞大的财力,资源,人脉,足以支撑族中子弟接受最好的教育,修炼上衬武学。”
“无论走科举仕途,还是投身军伍江湖,都能获得远胜常饶起点和支持。”
“他们的触角,早已深深嵌入朝堂的核心,边镇的脉络,以及江湖的阴影之郑”
“黑白两道,对他们而言,或许只是不同的棋盘罢了。”
她看向陆沉,忽然问道:“陆沉,你觉得,上横府年轻一代中,武道修为最高,名声最响者,是谁?”
陆沉略一沉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霸道强横的身影:“可是那已故的邢百川?”
他亲身经历过与邢百川的间接交锋,深知其可怕。
“邢百川?”
竺无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也有一丝了然。
“他确实是赋异禀的奇才,机缘也够,得了那罗汉道果,否则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崛起,但,也仅止于此了。”
“邢百川生于微末,崛起于草莽,或许凭借过饶资和狠劲,加上道果机缘,能触摸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但他缺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底蕴!”
“他没有世家大族数代积累的完整传承,没有顶尖名师系统指点,没有取之不尽的资源支撑,更没有那种深入血脉的,对高层次力量体系的认知与眼界。”
“他所修炼的,更多是靠自己摸索,抢夺,拼凑而来的功法,看似威力不俗,实则根基有瑕,前路早定。”
“他能走到气关圆满,半步宗师,几乎全赖那道果神异,即便如此……”
竺无双顿了顿:“据总捕头事后推断,邢百川最后的谋划,正是想借彻底炼化道果之力,强行冲击神关。”
“若他成功,以罗汉道果为基成就的宗师,实力确会远超普通刚突破的宗师,堪称上品,可惜,他终究是底蕴不足,功败垂成。”
陆沉心中震动。
他亲眼见过邢百川最后时刻的威势,那几乎让他感到绝望的力量层次,竟然在竺无双口中,仍是“底蕴不足”?
那真正被世家倾力培养的子弟,又该是何等光景?
竺无双似乎看出了他的惊疑,缓缓道:“上横赵家这一代,有一位嫡系大公子,名为赵元昊。”
“此人自出生起,便被视为家族未来扛鼎之人。三岁入力关,五岁力关圆满,十二岁入气关,如今不过二十八岁,早已是气关巅峰,甚至传闻已半步踏入神关门槛。”
“其所修功法,乃赵家秘传的《八荒镇狱功》,辅以无数材地宝,更有家族隐藏的宗师乃至更强者亲自指点。”
“他极少在江湖走动,因其目标,从来就不是江湖,要么入朝堂,居中枢;要么镇边关,掌大军。”
“那才是世家子弟真正的舞台!”
“邢百川与之相比,无论是实力,潜力,还是未来可能达到的高度,都远远不及。”
“这便是,世家的底蕴。”
此言一出,院中一片寂静。
阳光透过残破的院墙和倒下的树冠,斑驳地洒在三人身上。
陆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所面对的不只是一个赵乾,而是赵乾背后那棵根系蔓延至整个岭南的参大树。
乃至可能与赵家利益交织的,更加庞然大物的沐国公府。
竺无双最后看向陆沉,语气郑重:“所以,切勿觑赵乾。”
“他代表的,远不止他个人。”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惶恐,有我们在此,有总捕头在上,他短期内也不敢真对你如何。”
“眼下最要紧的,是等待朝廷的封赏旨意,只要旨意一下,无论赏赐为何,都代表朝廷和陛下的认可。”
“届时,你便有了些本钱,即便是赵家,想动你也须掂量再三,考虑后果。”
陆沉点零头,向竺无双和燕六拱手:“多谢二位提点,陆沉铭记于心。”
然而,在他平静的面容下,心潮却在翻涌。
赵乾已明确投靠国公府大公子,那赵家的立场呢?
今日赵乾的咄咄逼人,是否已然传递了大公子对待自己的信号?
即便有了朝廷封赏,在决心对付自己的国公府大公子面前,那份赏赐带来的护身符,又能有多坚固?
不论如何,他很清楚,退缩与幻想无用,唯有握紧手中之刀,磨砺体内之力,方能在这惊涛骇浪中,闯出一条生路。
终究是,关关难过,也得关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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