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海沟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渡虚梭静静停泊在珊瑚礁洞穴中，应急灵灯的光芒柔和而恒定，分不清白黑夜。
韩立再次陷入沉睡。
这一次不是昏迷，而是深度的自我修复。
他的身体需要时间，将那些刚刚领悟的枯荣之道，真正融入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缕混沌之气。
荣荣守在他身边，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不敢睡。
虽然建木生机已经恢复了一些，虽然听会帮忙警戒，但她还是不敢睡。
每一次闭眼，都会梦见哥哥浑身灰黑色纹路、气息微弱的样子，然后猛地惊醒。
所以她干脆不睡了。
她就那么坐在韩立身边，时而给他喂药，时而又渡入一缕生机，时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确认他的呼吸依旧平稳。
听趴在韩立枕边，两只耳朵时而竖起，时而贴下，捕捉着洞外每一丝动静。
家伙最近特别警醒，任何一点微弱的异常，都会让它猛地抬头，发出警告般的“吱吱”声。
但它也在成长。
荣荣发现，听的体型又大了一圈。原本只有巴掌大，现在已经有两只巴掌那么大了。
皮毛更加浓密，银灰色的毛尖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泽，在应急灵灯下闪闪发亮。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也更加灵动。
有时候荣荣看着它，甚至会生出一种错觉——这家伙，是不是快成精了？
最神奇的是，听似乎能感应到她的情绪。
每当她心情低落、想哭的时候，听就会从韩立枕边爬过来，用脑袋蹭着她的手，发出那种奇特的、带着安抚频率的叫声。
那叫声很轻，很柔，却能让她心中莫名安定下来。
“听，你是不是又厉害了？”荣荣揉着它的脑袋，声问。
听“吱”了一声，脑袋高高扬起，尾巴甩得像个螺旋桨——那得意的模样，分明在：“那当然！我可是很厉害的！”
荣荣被它逗笑了，抱起它狠狠亲了一口。
听扭来扭去，发出抗议的“吱吱”声，却没有真的挣脱。
一人一鼠正闹着，韩立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荣荣立刻放下听，凑过去。
“哥？哥你醒了？”
韩立没有睁眼，但呼吸的节奏微微变化，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荣荣松了一口气，正要继续守着——
听忽然猛地竖起耳朵！
两只耳朵转动的频率快得惊人，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发出急促的“吱吱”声！
荣荣心头一凛。
有情况！
她立刻平操控台前，打开探测装置。
光幕上，几个微弱的红点正在缓缓移动。
距离很远，至少有五十里，但方向……正是朝着这片区域而来！
影殿的追兵？还是偶然路过的海兽？
荣荣死死盯着那些红点，心跳如鼓。
听还在叫，叫声越来越急促。
忽然，它停止叫声，转头看向荣荣，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中，竟然闪过一丝——担忧？
荣荣愣住了。
听在担忧什么？
她再次看向光幕。
那些红点，忽然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探测装置显示一切正常。
但荣荣知道，听的感应，从来不会出错。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舷窗前，望向那片漆黑的深海。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黑暗中，缓缓移动。
听从她脚边爬上来，用脑袋蹭着她的手，发出安慰般的叫声。
荣荣低头看着它，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没事，听。不管是什么，咱们都不怕。”
听“吱”了一声，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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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荣荣更加心。
她不再随意出洞猎杀海兽，而是依靠之前储备的能源维持。渡虚梭的隐匿阵法被她开到最大，三层混沌禁制也每日检查加固。
听则成了她的“雷达”。
家伙每都会趴在洞口，竖起耳朵，监听方圆百里的每一丝动静。任何一点异常，都逃不过它的耳朵。
而它反馈的信息，也越来越丰富。
最初，它只能告诉荣荣“有东西来了”。
后来，它能分辨来的是海兽还是修士，是单独行动还是成群结队。
再后来，它甚至能通过声音的细微差别，判断那些东西的修为高低、速度快慢、甚至是否带有敌意。
荣荣惊讶地发现，听的听力，正在发生质变。
那种质变，不是范围的扩大，而是——层次的提升。
它不再只是“听”声音，而是开始“听”能量、“听”法则、“听”那些更深层的东西。
就像它能“听”到韩立世界中种胚的搏动。
就像它能“听”到荣荣情绪低落时的生机波动。
就像它能“听”到远处那些红点中，哪些是普通海兽，哪些是影殿追兵。
这家伙，真的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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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日。
韩立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荣荣那张憔悴却欣喜的脸。
“哥！你终于醒了！”
韩立看着她，没有话。
他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很柔。
荣荣眼眶一红，却没有哭。
她只是用力点头，然后转身，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食物和水。
“哥，你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韩立接过，慢慢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味什么。
荣荣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听的成长，那些红点的出现，探测装置的异常，以及她自己的担忧。
韩立静静听着，偶尔点头。
待她完，他才开口：
“你做得很对。”
荣荣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甜，很灿烂。
听从旁边爬过来，用脑袋蹭着韩立的手，发出邀功般的“吱吱”声。
韩立低头看着它，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听的脑袋。
“你也做得很对。”
听“吱”了一声，脑袋高高扬起，尾巴甩得像个螺旋桨，得意得不校
荣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正：
“哥，咱们在这里躲了快二十了。外面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
韩立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到操控台前。
他打开探测装置，切换到被动接收模式。
装置微微震颤，开始接收外界那些零散的、通过各种渠道传播的讯息。
讯息很乱，断断续续，夹杂着各种杂音。
但拼凑起来的信息，却让两饶心，越来越沉。
“青霖山……炼丹阁被破……苏言真人……引爆地火……陨落……”
“灵植院……木易副院主……率部分弟子突围……下落不明……”
“战备殿……乌魁……在铁刑真人默许下……掌控大权……”
“玄剑宗……剑狱一脉……清洗‘斩邪’……凌霄真人……被害……柳玄风……失踪……”
“百兽谷……宣布中立……暗中收容逃亡者……与青霖山、玄剑宗残余……摩擦不断……”
“影殿……活动加剧……三宗地脉节点……出现大规模诡异阵法……疑似献祭之用……”
“三星连珠……还迎…三个月……”
讯息中断。
渡虚梭内，一片死寂。
荣荣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出来。
韩立静静站在操控台前，看着那片已经暗淡的光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荣荣知道，那沉默之下，藏着多少悲痛、愤怒，以及——决心。
良久，韩立开口。
声音很轻，很平静。
“师父没了。木爷爷下落不明。柳玄风失踪。青岚大乱。”
“影殿赢邻一局。”
他转过身，看向荣荣。
那双眼睛，平静如古井，却燃烧着暗火。
“但我们还活着。种胚还在。希望还在。”
“接下来，去乱星海，找机老人。”
“然后——”
他没有下去。
但荣荣懂了。
然后，回来。
然后，把那些坏蛋种在青岚地里的毒种子，一颗一颗，全给它薅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嗯！”
听也跟着“吱”了一声。
韩立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荣荣心中，莫名安定下来。
她走上前，站在韩立身边，与他一同望向舷窗外那片漆黑的深海。
那里，依旧危险重重。
那里，有影殿的追兵。
那里，有三星连珠的倒计时。
但此刻，他们并肩而立。
身后，是昏迷十七日后重新站起的哥哥。
身边，是日渐成长、越来越可靠的听。
手中，是师父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前路漫漫，生死难料。
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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