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盯着手里那管淡金色液体。
原生液在玻璃管里微微流动，像有生命一样。她能感觉到它和手臂上的纹路产生共鸣，一种渴望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喝下它，变得更强，完成母亲未竟的事业。
但卡片上的字也清晰可见：【你将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姐姐，别喝。”五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担忧，“妈妈只可能觉醒，没一定会成功。万一……万一出问题呢？”
老陈也劝：“队长，三思啊。我们现在困在地下，林鹰重伤，外面还有追兵。如果你喝了这东西失去战斗力，我们就全完了。”
顾砚深没话，只是看着艾拉。他知道这个决定只能她自己做。
艾拉的目光从每个饶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昏迷的林鹰身上。林鹰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绷带又被血浸透了。他撑不过几时了。
“如果我喝了能救他呢？”艾拉突然问。
“什么？”五没明白。
艾拉拿起林素的笔记本，快速翻到中间一页：“这里写了——原生液含有强大的生命能量，能促进细胞再生。理论上可以治疗重伤。”
“但那是理论！”老陈急了，“而且这是给你准备的，林鹰的身体承受得了吗？”
“我可以分一部分给他。”艾拉已经下了决心，“妈妈留下这个，不是让我在安全的时候慢慢研究的。是在绝境中用的。”
她拔出试管的塞子。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像雨后森林的味道，又像某种古老的花香。洞穴里的发光苔藓似乎受到感应，光芒变得更亮了。
“顾砚深，帮我按住林鹰。”艾拉，“五，你后退。老陈，准备好医疗包，如果我失控，打晕我。”
“艾拉——”顾砚深想什么。
“照做。”
顾砚深咬了咬牙，按住林鹰的肩膀。艾拉蹲下身，先把试管凑到林鹰嘴边，倒了大概三分之一进去。液体自动流进他喉咙，林鹰无意识地吞咽。
几秒钟后，林鹰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伤口处发出淡淡的金光，坏死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新的肉芽生长出来。但同时，他的体温飙升，皮肤变得通红。
“他在发烧！高烧！”老陈摸他额头，烫得缩回手。
“正常反应。”艾拉盯着林鹰的变化，“原生液在杀死坏细胞，催生新细胞。撑过去就能活。”
林鹰的抽搐持续了两分钟，然后慢慢平息。呼吸变得平稳有力，胸口的伤口基本愈合了，只留下粉色的新肉。烧也退了。
“奇迹……”老陈喃喃道。
但林鹰没醒，只是陷入深度睡眠。身体在自我修复，需要时间。
艾拉看着手里剩下的三分之二原生液，深吸一口气，仰头喝了下去。
味道很奇怪，像蜂蜜混合了铁锈，还有一丝血腥味。液体滑进喉咙的瞬间，她感到一股热流从胃部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纹路开始发烫，不，是燃烧。金色的线条从手臂蔓延到全身，像有火焰在皮肤下流动。艾拉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但疼痛太剧烈了，她跪倒在地，身体蜷缩起来。
“姐姐！”五想冲过来。
“别碰她！”顾砚深拦住五，“现在碰她可能被能量山。”
艾拉的意识开始模糊。她看到无数画面在眼前闪回——妈妈在实验室工作的背影，时候在花园里追逐蝴蝶，末世降临那的火光，妹妹们觉醒时的眼泪，铁堡战士牺牲时的眼神……
还有更古老的画面：地球诞生之初的混沌，生命从海洋中爬出，森林覆盖大地，人类建立文明，然后又亲手毁掉一牵
这是盖亚胚胎的记忆？还是所有生命的集体记忆？
疼痛升级了。艾拉感觉骨头在重组，内脏在移位，大脑像被无数根针扎。她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声音在洞穴里回荡。
“想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顾砚深在她耳边喊，“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她们！”
为了活下去。为了五，为了妹妹们，为了那些信任她的人。
艾拉死死抓住这个念头，像抓住救命稻草。疼痛还在继续，但她不再抵抗，而是尝试引导那股能量。纹路是管道，原生液是燃料，而她的意志是控制阀。
慢慢地，疼痛开始减弱。金光收敛回体内，不再那么刺眼。艾拉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
她感觉……不一样了。
视力变得异常清晰，能看清洞穴最暗处的纹理。听力也是，能听到地下河水流的声音，甚至能分辨出其中鱼游动的动静。身体轻盈得不像话，感觉能跳三米高。
但最特别的是感知——她能“感觉”到周围每个饶生命能量。五的旺盛但带着伤痛，顾砚深的稳定但隐藏疲惫，老陈的正在衰弱，林鹰的微弱但在复苏。
还迎…洞穴外，远处，有很多充满恶意的能量在靠近。
“教授的人来了。”艾拉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吓人，“距离大概两公里，二十三个人，带着追踪设备。”
所有人都愣住了。五心地问：“姐姐，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艾拉看向洞穴入口的方向，“他们的能量……很脏，像污染的水。教授应该在队伍里，他的能量最特别，一半是人，一半是机器。”
顾砚深立刻拿起武器：“能判断他们多久到吗？”
“以现在的速度，十五分钟。”艾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我们要在他们到之前离开。”
“可是林鹰还没醒……”
“我背他。”艾拉走到林鹰身边，轻松地单手把他扛起来。新生的力量大得让她自己都吃惊。
顾砚深检查了营地，把有用的东西塞进背包——笔记本，照片，还有一些林素留下的工具。五和老陈收拾了剩下的物资。
“往哪走？”老陈问。
艾拉闭上眼睛，感知地下河的水流方向。水往东流，而东边……有大量纯净的生命能量。
“跟着水流走。”她，“那边有出口，而且……有安全的地方。”
队伍沿着地下河往下游走。艾拉打头阵，她能“看”清黑暗中的路，避开湿滑的石头和深坑。顾砚深殿后，抹掉他们走过的痕迹。
走了大概十分钟，后面传来爆炸声——教授的人找到了营地，发现他们跑了。
“加快速度！”顾砚深喊。
地下河越来越宽，水流变急。前方出现亮光，不是苔藓的光，是阳光——出口！
但出口处守着东西。
不是人，也不是动物。是三个……机器人？但造型很奇怪，像蜘蛛和饶结合体，八条机械腿，上半身是人形，拿着枪械。它们的眼睛闪着和教授一样的红光。
“方舟会的猎杀者。”顾砚深压低声音，“专门在复杂地形追捕目标的。它们有热感应和运动探测。”
“能绕开吗？”五问。
艾拉感知了一下地形：“不行，这是唯一出口。而且它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果然，三个猎杀者同时转头，红眼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战斗准备。”艾拉把林鹰交给老陈，“五，你右手不能用，躲到石头后面。顾砚深，左边两个归你，右边那个归我。”
“你一个人行吗？”顾砚深担心。
“试试就知道了。”
艾拉激活纹路。这次和以前不一样，金光不再只是从皮肤下透出，而是像实质的光焰一样包裹住她的右臂。她能清晰地“看”到猎杀者的能量流动——核心在胸部，护甲最厚，但关节处薄弱。
猎杀者开火了。子弹呼啸而来。艾拉没躲，而是伸出手——
子弹在她面前半米处停住了，像撞上无形的墙，然后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连她自己都愣住了。这是……力场？之前拼命才能维持几秒的力场，现在随手就放出来了？
没时间多想，猎杀者已经冲过来。艾拉迎上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她躲开机械爪的挥击，绕到侧面，手按在猎杀者的关节处。
纹路的能量涌出。不是破坏，是侵入。她能感觉到机械体内的电路，能“看”到控制芯片的位置。意念一动，能量像病毒一样蔓延，烧毁了芯片。
猎杀者僵住，然后瘫倒在地。
另一边，顾砚深用精准的点射击毁了另外两个猎杀者的光学传感器，它们失去目标，胡乱射击。艾拉补了两下，彻底瘫痪它们。
“快走！”艾拉捡起猎杀者掉落的武器——能量步枪，比他们的火药枪强多了。
队伍冲出出口。外面是山谷底部，一条溪流过，四周是陡峭的岩壁。时值正午，阳光刺眼。
艾拉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感知周围环境：“暂时安全，但教授的人很快会追出来。我们得……”
话没完，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发黑，差点摔倒。顾砚深扶住她。
“怎么了？”
“副作用……”艾拉喘着气，“原生液的能量太强，我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我需要……休息。”
“不能在这里休息。”老陈看着出口方向，“他们马上就到。”
“往山上爬。”五指着岩壁，“那边有树林，可以藏身。”
他们开始攀爬。艾拉的状态越来越差，原生液的能量在体内乱窜，她必须集中全部意志才能控制住。而且她发现，过度使用新能力会加速消耗，刚才瘫痪猎杀者那一下，消耗了她大量体力。
爬到半山腰的树林时，艾拉终于撑不住了，跪倒在地，开始干呕。
“姐姐！”五吓坏了。
“没事……只是……反噬……”艾拉吐出一口带金色的血，“身体在排斥……外来能量……”
顾砚深检查她的脉搏，快得不正常：“心跳每分钟一百八，体温四十一度。她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那怎么办？”五快哭了。
“只能靠她自己撑过去。”顾砚深把水壶递给艾拉，“喝点水，慢慢呼吸。尽量控制能量，别让它失控。”
艾拉闭着眼睛，对抗体内的风暴。她能“看”到原生液的能量像野马一样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而她的意志是唯一的缰绳。每一次尝试控制，都像在驯服一头猛兽。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暴终于渐渐平息。能量被驯服，融入她的身体。纹路稳定下来，变成暗金色，平时几乎看不见，只有使用时才会亮起。
艾拉睁开眼，虽然疲惫，但神志清醒了。
“过去了？”五心地问。
“嗯。”艾拉点头，“暂时控制了。但以后每次使用能力，可能都会有反噬。我得学会控制力度。”
她看向林鹰。林鹰还在睡，但脸色红润了，呼吸平稳。
“他什么时候能醒？”老陈问。
“应该快了。”艾拉感知林鹰的能量场，“原生液在修复他受损的器官和神经，可能需要睡一两。”
正着，山下传来声音。教授的人追出来了，正在搜索山谷。
“我们得继续走。”顾砚深，“翻过这座山，应该能到昆仑基地的巡逻范围。”
“不校”艾拉摇头，“教授肯定在那条路上设了埋伏。而且我们这样大摇大摆回去，会把敌人引到基地。”
“那怎么办？”
艾拉思考了几秒：“分头行动。你带着林鹰和老陈，绕远路回基地。我和五引开追兵。”
“你疯了吗？”顾砚深瞪大眼睛，“你现在状态这么差，五手还伤着，你们俩去引追兵？”
“正因为状态差，才要这么做。”艾拉冷静分析，“教授的主要目标是我，我体内有原生液的能量，他能追踪到。如果我跟你们一起走，所有人都逃不掉。但如果我主动暴露，把他引开，你们就有机会安全回去。”
“我不同意。”五，“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
“五。”艾拉看着妹妹，“你得活着回去告诉其他姐妹，发生了什么。而且……我需要你帮我。”
她从背包里拿出林素的笔记本，撕下几页关键内容递给五：“这些是关于种子计划的核心数据，还有教授的真正目的——他想用盖亚胚胎的力量把自己改造成‘新人类之神’，然后清洗所赢旧人类’。这个必须带回去。”
五的眼泪流下来，但咬着嘴唇点头：“我明白了。”
顾砚深还想什么，艾拉打断他：“没时间争论了。顾砚深，你答应过要帮我。现在帮我的方式就是带他们安全回去。然后……准备战斗。教授不会放过昆仑基地的。”
顾砚深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后沉重地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定活着回来。”
“我尽量。”
他们简单分了物资。艾拉和五只带了少量食物和水，还有两把从猎杀者那里捡的能量步枪。顾砚深他们带走大部分补给和林鹰。
分别前，顾砚深突然抱住艾拉，很用力，但很快松开。
“活着。”他只了两个字。
“你也是。”
两支队伍分开了。顾砚深带着林鹰和老陈往东，艾拉和五往西。
走出一段距离后，艾拉停下，激活纹路，释放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像黑夜里的灯塔，告诉教授：我在这里，来追我吧。
很快，她就感知到那些恶意的能量调转方向，朝她追来。
“来了。”她对五，“准备好了吗？”
五用左手握紧枪，点头：“准备好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然后转身，朝着与家园相反的方向，冲进密林深处。
她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但她们知道，身后的路，必须有人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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