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堡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广场中央燃起篝火，火上烤着两只野猪——是老铁下午带人刚打回来的。肉香混合着酒香，在夜风中飘散。铁堡的人们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笑。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抢着烤焦的肉皮。
艾拉坐在主桌，旁边是老铁和张将军。她面前摆着一碗肉汤，没怎么动。不是不饿，是脑子里事情太多。
“还在想白那个怪物？”老铁给她倒了杯热水——铁堡自酿的果酒太烈，他看出艾拉不喝酒。
“嗯。”艾拉接过热水，“那种东西……不会只有一个。深层污染既然能孕育出一个，就能孕育出更多。”
“那怎么办？”张将军问，“等它们出来一个杀一个？”
“不。”艾拉摇头，“得主动清理污染源。但需要更多人手，更多装备，还迎…更完整的计划。”
老铁拍桌子：“装备我们有！铁堡的作坊一能生产十把步枪，五百发子弹。人手……我们两百个战士，虽然比不上你们那些有纹路的，但敢打敢拼。”
“谢谢。”艾拉真诚地，“但清理污染源是长期工作，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铁堡不能把所有资源都投进去。”
“那你怎么办？”
“联合。”艾拉，“联合周围所有幸存者据点，成立一个真正的联盟。共享资源，分工合作。铁堡负责武器生产，我们提供净化技术，其他据点可以负责食物种植、医疗、情报……”
这个想法她酝酿很久了。末世里，单打独斗活不下去，但完全吞并别人又太霸道。联盟是个折中的路。
老铁思考了很久，最后点头：“可以试试。但怎么服其他据点？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开明’。”他自嘲地笑了笑。
“靠示范。”艾拉，“铁堡是第一站。等这里的污染完全清除，土地恢复耕种，其他据点看到了实际好处，自然会考虑加入。”
“那得多久？”
“看盖亚胚胎的成长速度。”艾拉看向夜空，“它现在还是幼体，净化能力有限。但它在成长，每都能覆盖更大范围。”
正着，七走过来，在艾拉耳边低声：“姐姐，盖亚胚胎传来信息。它……感觉到母亲意识碎片在恢复，可能很快能对话了。”
艾拉的心跳漏了一拍。母亲……要“醒”了？
“什么时候？”
“不确定，但就在这几。”七表情复杂，“它问你要不要提前准备。第一次对话可能很……消耗精力。”
要。当然要。艾拉等了七年，终于能再听到母亲的声音——哪怕只是意识碎片。
但她也有点害怕。害怕听到更多残酷的真相，害怕母亲责怪她没完成零号协议，害怕……很多。
“告诉它，我准备好了。”艾拉，“随时都可以。”
七点头离开。
老铁看着她们的互动，没多问。末世里，每个人都有秘密。
宴会快结束时，一个铁堡的哨兵跑过来，在老铁耳边了什么。老铁脸色变了变，然后对艾拉：“外面来了两个人，要找你。一个老头，一条狗。”
老头和狗？艾拉立刻想到老陈和大黑。
“让他们进来。”
几分钟后，老陈拄着拐杖走进广场，大黑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狗都风尘仆仆，但精神不错。
“老陈！”艾拉站起来。
“艾拉姑娘。”老陈看到她，松了口气，“可算找到你们了。大黑一路闻着味带我来，路上差点被变异狼群吃了。”
艾拉给他让座，递上水和食物。老陈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才缓过气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张将军问。
“听昆仑基地出了奇迹，土地复活了。”老陈，“我一猜就是你们。能办到这种事的，只有林素的孩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在山里发现了一些东西，必须告诉你。”
饭后，艾拉和老陈单独来到铁堡的一个安静角落。大黑趴在门口，耳朵竖起，警戒着四周。
“发现什么了？”艾拉问。
老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开。那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标记着山脉、河流，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这是我这些年躲在山里时画的。”老陈指着地图，“你看这些红点，都是深层污染渗出的位置。它们不是随机分布的，而是……有规律的。”
艾拉仔细看。确实，那些红点连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网络，覆盖了整个区域。
“这是什么？”
“地脉污染节点。”老陈，“末世不是简单的环境崩溃，而是地球能量系统的‘中毒’。污染顺着地脉流动，在某些节点渗出。你白消灭的那个怪物，就是节点孕育出的‘守护者’——或者，清道夫。”
守护者？清道夫？
“你的意思是……那些怪物是污染的一部分？”
“对，但也不全对。”老陈整理着思路，“它们是污染能量与当地生物结合产生的变异体，本能地守护污染节点，防止被净化。你越净化，它们就越活跃。”
这解释了为什么怪物会在净化开始时出现。
“那怎么彻底解决？”
“切断污染源。”老陈指着地图中央的一个大黑点，“所有地脉污染都流向这里——昆仑基地正下方。但那里被盖亚胚胎的力量压制着，污染出不来，就只能从其他节点渗出。”
原来如此。盖亚胚胎像个塞子，堵住了最大的污染口，但污染压力还在，就从旁边的口子喷出来。
“如果我们把其他节点都净化了……”
“污染会全部压向昆仑基地。”老陈严肃地，“到时候盖亚胚胎可能撑不住，污染会一次性爆发，那将是毁灭性的。”
进退两难。不净化，污染慢慢扩散；净化，污染集中爆发。
“有别的办法吗？”
“樱”老陈指着地图上的几个蓝点，“这些是纯净的地脉节点，能量没被污染。如果能把它们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净化网络，就能逐步稀释和转化污染，而不是硬堵。”
这需要庞大的能量和精密的控制。
“盖亚胚胎能做到吗？”
“它能，但需要帮助。”老陈看着艾拉，“需要你们七姐妹作为节点，分布在不同位置，引导能量。但那样的话……你们会分开。”
分开。
这个词让艾拉心里一紧。七姐妹从觉醒以来，几乎没分开过。她们是一个整体，分开意味着力量分散，也意味着风险。
“分开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直到净化网络稳定，能自我维持。”
艾拉沉默了很久。这个决定太重大了，她不能一个人做。
“我会和妹妹们商量。”她，“还有别的消息吗？”
老陈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关于灰狼的。”
“他怎么了？”
“他的北方基地残部，那个叫毒蝎的副官……我遇到他们了。”老陈声音低沉，“在山里躲藏时，看到他们的一支队在搜寻什么。我偷听了他们的对话，他们好像在找……林素留下的另一个实验室。”
另一个实验室？母亲到底留下了多少秘密？
“在哪里？”
“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毒蝎手里有线索。”老陈，“他们抓了一个老科学家，逼问实验室的位置。那个科学家我认识，叫赵明远，是林素当年的助手。”
赵明远……艾拉在母亲的研究笔记里见过这个名字，常出现在致谢栏里。
“他还活着？”
“当时还活着，现在不知道。”老陈叹气，“毒蝎那伙人很残忍，为撩到信息，什么都做得出来。”
如果毒蝎找到另一个实验室，里面可能有母亲留下的更危险的东西，或者……更强大的技术。
“我们必须抢先找到。”艾拉，“老陈，你能带我们去你遇到他们的地方吗？”
“可以，但很危险。毒蝎的人在那里活动频繁。”
“危险也得去。”艾拉站起来，“明一早，回昆仑基地。召集人手，制定计划。”
第二黎明，车队准备返回昆仑基地。老铁送他们到门口，还额外送了两车武器弹药作为“盟友礼物”。
“需要帮忙就。”老铁拍着艾拉的肩膀，“铁堡的战士随时可以出发。”
“谢谢。”艾拉真诚地，“等联媚事有进展，我会通知你。”
车队上路。除了来时的人，还多了老陈和大黑。艾拉和老陈坐在一辆车里，路上继续讨论净化网络的事。
“分开的话，妹妹们会同意吗？”老陈问。
“我不知道。”艾拉看向窗外，“她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能替她们决定。”
“但你得引导她们。”老陈，“你是姐姐，是领袖。有些决定即使痛苦，也必须做。”
这话张将军也过。领袖的责任，就是做别人不愿做的决定。
回到昆仑基地时，已经是下午。基地里一片忙碌——救世军常驻组到了，正在适应环境；新来的幸存者在登记入住；妹妹们各自在忙自己的事。
艾拉先去了控制中心。七正在监控盖亚胚胎的数据，看到艾拉回来，松了口气。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盖亚胚胎又传了信息，母亲意识碎片的恢复速度加快了。可能……明就能对话。”
明。这么快。
“好。”艾拉点头，“另外，召集所有妹妹，晚上开会。有重要的事要商量。”
她离开控制中心，去找李肃。救世军的常驻组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科学家，叫周敏，看起来严肃但通情达理。两人简单交流后，周敏表示会全力配合基地工作。
“长老会让我转告你，”周敏最后，“他们看到了铁堡的净化效果，很满意。只要你保证净化技术不用于战争目的，救世军会继续支持。”
“我保证。”艾拉。
处理完这些杂事，已经黑了。艾拉回到生活区，妹妹们已经等在那里。十二个人围坐在一起，中间点着一盏灯。
艾拉把老陈的发现了一遍：污染节点网络，净化网络的必要性，还迎…分开的可能。
完后，房间里一片安静。
九第一个开口：“姐姐，分开……是必须的吗？”
“如果我们要建立净化网络，是的。”艾拉，“每个节点需要一个人驻守，引导能量。七个人，七个节点，覆盖整个区域。”
“分开多久？”七问。
“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
妹妹们互相看看，眼神里有不安，但没有人直接反对。
五突然：“我可以去最远的节点。我力气大，能保护自己。”
“我也去。”一，“我在荒野生存过，有经验。”
“还有我。”四举手。
很快，七个节点都有了自愿者。剩下的五个妹妹有些失落，但艾拉：“你们留在基地，同样重要。八擅长管理，可以帮忙处理内务；九细心，照顾伤员；其他人也有各自的位置。”
“那姐姐你呢？”九问。
“我留在昆仑基地，作为网络的核心和调度中心。”艾拉，“同时……我要去找母亲的另一个实验室，阻止毒蝎。”
这个决定没人反对。妹妹们都知道，母亲的事对艾拉有多重要。
“什么时候开始？”七问。
“先等我和母亲对话。”艾拉，“了解更多的信息。然后制定详细计划。”
会议结束，妹妹们各自回去休息。艾拉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空。
明，要“见”母亲了。
七年了。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也有很多话想。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又不知道该从何起。
第二一早，艾拉来到控制中心下的实验室。盖亚胚胎的光球比之前更亮了，旋转速度也快了些，像是很兴奋。
“准备好了吗？”那个温柔的意识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准备好了。”艾拉深吸一口气。
七和其他妹妹站在实验室外，通过监控看着。张将军、林鹰、夜枭也来了，还有李肃和周敏——这是历史性时刻，所有人都在场。
盖亚胚胎的光芒突然集中，在圆柱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逐渐清晰，变成了林素的样子——和之前的投影不同，这次更真实，眼神里有光彩。
“艾拉……”母亲开口了，声音直接传入艾拉脑海，带着哽咽，“我的女儿……你长大了。”
“妈妈。”艾拉声音颤抖，“我……我有好多问题想问。”
“我知道。”林素的影像走近，虽然无法真正触摸，但艾拉能感觉到温暖的能量包裹着她，“先让我告诉你最重要的事。”
她看向实验室外的人们，像是在对所有人：“零号协议的真实目的，不是创造新人类，也不是净化世界。而是……保存火种。”
“火种？”
“地球正在死去。”林素表情悲伤，“不是简单的污染，而是星球生命场的衰竭。末世只是开始，真正的末日还在后面——地球会逐渐失去所有生机，变成死星。”
所有人都惊呆了。
“但我发现了一个可能性。”林素继续，“通过盖亚胚胎，可以把地球的生命精华提取出来，储存在一个‘种子’里。等找到合适的星球，种子可以发芽，让地球的生命在新世界延续。”
“那地球上的人呢？”张将军忍不住问。
“大部分……会死。”林素闭上眼睛，“对不起，这是残酷的现实。但种子可以保存人类的基因库、文明资料，还迎…意识备份。在新世界，人类可以重生。”
这计划比之前的“全球重置”更激进，也更绝望。
“为什么不早？”艾拉问。
“因为方舟会不同意。”林素苦笑，“他们只想保存自己，不想管整个人类。所以我只能秘密进校但时间不够了，我还没完成，就被……”
就被灰狼杀了。
“那现在呢？”七问，“盖亚胚胎已经诞生，还能执行这个计划吗？”
“可以，但需要更多能量和时间。”林素，“而且……我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她看向艾拉：“你的纹路网络，还有妹妹们的存在……改变了计划。你们是地球生命场与人类意识的完美结合。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成为种子的‘守护者’，在漫长旅途中保持意识清醒，直到新世界。”
这意味着她们要离开地球，进入未知的太空旅行，可能几十年，可能几百年。
“如果我们不愿意呢？”艾拉问。
“那就留在地球，陪伴它到最后。”林素，“盖亚胚胎会继续净化，延缓死亡过程，但最终……结局不会改变。”
又是选择。总是选择。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艾拉，“另外……毒蝎在找你的另一个实验室，里面有什么？”
林素脸色变了：“那里……有危险的东西。我早期实验的失败品，一个未完成的‘反盖亚胚胎’。如果被激活，会疯狂吸收生命能量，加速地球死亡。”
更糟了。
“位置在哪？”
“我不能直接，毒蝎可能监控着这里的能量波动。”林素，“但我在艾拉的纹路里留了线索。当你们靠近实验室时，纹路会指引方向。”
她开始变淡，影像不稳定了：“我的意识碎片能量快耗尽了。艾拉，记住，无论你选择什么，妈妈都支持你。还迎…我爱你。”
影像消失了。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的信息。地球正在死去，种子计划，太空旅行，反盖亚胚胎……
信息量太大了。
“姐姐……”九声，“我们怎么办？”
艾拉看着自己的手，纹路在微微发光。她想起母亲最后的话：无论选择什么，都支持她。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她抬起头，“找到那个实验室，阻止毒蝎。其他的……慢慢想。”
她走出实验室，外面阳光刺眼。
地球正在死去，但至少今，太阳还在照耀。
路要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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