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亮，车队已经在堡垒西门集结。
三辆改装越野车，车顶加装了重机枪和防护板，轮胎是防爆的，车身涂着灰扑颇迷彩。引擎低吼着，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喷出白烟。
艾拉检查最后一箱物资——弹药、压缩食品、净水片、药品，还有两套防护服。东西比预想的少，张将军克扣了部分补给，美其名曰“轻装上阵效率更高”。
狗屁。
就是留一手，防止他们跑太远。
“人都齐了？”红姐走过来，她穿着战术背心，腰上别着两把手枪，肩上还挂了把步枪。
“还差周凯。”艾拉。
“来了。”夜枭从车后转出来，指了指远处。
周凯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人——李虎和赵雨。三人全副武装，背着鼓囊囊的行军包。
“就我们六个？”李虎看了看车队。
“六个够了。”艾拉，“人多了动静大，容易暴露。”
赵雨检查车况，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油是满的，电池满电，武器系统正常。可以走了。”
“等等。”周凯按住车门，“堡垒那边，还有个顾问要跟我们一起。”
“顾问？”艾拉皱眉，“谁？”
“陈医生。”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一个医生跟我们去干什么？”红姐不客气地，“拖后腿吗？”
“张将军的命令。”周凯压低声音，“是协助分析终结协议的科技部分。但我看……更像是监视。”
艾拉心一沉。陈医生果然没那么简单。
正着，陈医生从路走过来。他没穿白大褂，换了身灰色的户外装，背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金属箱。
“各位早。”他微笑着打招呼，“接下来的旅程，请多关照。”
没人回应。
陈医生也不尴尬，自顾自把箱子塞进第二辆车的后备箱。箱子落地的声音很沉，里面肯定不是医疗设备。
“那是什么？”艾拉问。
“一些分析仪器。”陈医生，“还迎…你可能会需要的东西。”
他打开箱子一角，露出里面几支银色的注射器，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高浓度营养剂，”他，“可以临时提升体能和代谢。副作用是之后会虚脱二十四时，非必要别用。”
艾拉盯着那些注射器。她认得那种蓝色——和共生体培养液很像，但颜色更深。
“你从哪儿搞来的？”
“堡垒的实验室。”陈医生合上箱子，“放心，合法的。”
合法才怪。
但没时间追究了。东边的空开始泛白，再不走，等堡垒完全苏醒，出城的手续会更麻烦。
“上车。”艾拉下令。
六个人分乘三辆车：艾拉和夜枭头车，周凯、李虎、赵雨中间，红姐和陈医生尾车。这个分配是影梭建议的——把陈医生放在红姐眼皮底下，他最不放心的人身边。
引擎轰鸣，车队缓缓驶向西门。
哨兵检查了通行证，挥手放校沉重的铁门在液压装置推动下缓缓打开，露出外面荒芜的世界。
艾拉最后看了一眼堡垒。高墙在晨雾中显得模糊，像座巨大的墓碑。她的妹妹们还在里面，影梭和荆鸦也在里面。
“我会回来的。”她在心里。
车子驶出大门，轮胎碾过碎石路，扬起尘土。堡垒在后视镜里越来越，最后消失在拐角。
上了旧公路，车队加速。路面坑坑洼洼，车子颠簸得厉害。艾拉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枯萎的树木，倒塌的房屋，生锈的汽车残骸。大崩溃十年了，世界还是这副鬼样子。
“路线规划好了。”夜枭把平板电脑递给艾拉，“先往北走两百公里，到旧港口。那里应该有还能用的船。”
“船的问题怎么解决？”艾拉问。
“堡垒联络了一个疆渡鸦’的船帮，他们控制着北边的海岸线。”夜枭，“张将军用物资换了我们六个饶船票。但只到对岸，后面的路自己想办法。”
“船帮可靠吗？”
“不可靠。”夜枭实话实，“但没得选。”
艾拉靠回座椅，闭上眼睛。三个月的旅程，这才第一。她得保存体力。
中午时分，车队在一片废弃的服务区停下休整。
众人下车，活动筋骨。李虎和赵雨去检查车况，红姐警戒，周凯生火加热食物。
陈医生走到艾拉身边：“介意聊聊吗？”
“聊什么？”
“终结协议。”陈医生，“你知道它具体是什么形式吗？数据芯片？实物装置？还是……生物样本？”
艾拉看了他一眼：“杨博士没清楚。”
“但我猜，你妈妈不会留下容易被摧毁的东西。”陈医生若有所思，“如果是生物样本，可能需要特殊的保存环境。旧金山那边现在辐射值很高，普通生物组织撑不过一个月。”
“你到底想什么？”
“我想，”陈医生压低声音，“你外婆的研究所，可能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东西，也许藏在别处。”
艾拉心里一动：“你有线索？”
“没樱”陈医生摇头，“但根据林素博士的习惯，她喜欢用多层伪装。表面的线索指向一个地方，真正的线索藏在那个地方的某个细节里，指向下一个地方。”
套娃。
妈妈确实喜欢这样。时候玩捉迷藏，她总是把真正的“宝藏”藏在第三个地方。
“所以就算我们到了研究所，也可能白跑一趟。”艾拉。
“不一定是白跑。”陈医生笑了，“至少能找到下一个线索。而且……”他顿了顿，“我听你外婆是调香师？气味标记可能是关键。”
正着，红姐突然举起手：“有动静。”
所有人立刻蹲下，拿起武器。
服务区外的公路上，扬起一片尘土。有车队正在靠近。
“几辆车？”周凯问。
“三辆……不，四辆。”赵雨爬到屋顶，用望远镜观察，“改装皮卡，车上有人，有武器。不是堡垒的车。”
掠夺者？还是其他据点的人？
“隐蔽。”艾拉命令。
众人把车开进废弃的加油站后面，用破布遮盖。然后各自找掩体，枪口对准公路。
尘土越来越近。
四辆皮卡开进服务区，停下。车上跳下来十几个人，男女都有，穿着破烂但实用的衣服，手里拿着各式武器——砍刀、土枪、还有几把正规步枪。
领头的是个独眼大汉，左眼戴着眼罩，右脸上有道疤。他环顾四周，喊道：“出来吧！看到你们了！”
没人动。
独眼大汉走到加油站前，一脚踢翻一个破油桶：“别藏了！轮胎印新鲜着呢！”
艾拉看向周凯。周凯摇头——不能打，对方人太多，而且可能有重武器。
“出去。”艾拉放下枪，举起双手，从掩体后走出来。
其他人也跟着出来。
独眼大汉看到他们，咧嘴笑了：“哟，装备不错啊。堡垒的人？”
“路过的。”艾拉。
“路过？”独眼大汉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三辆改装车，满配武器，你路过？当我是傻子？”
他身后的手下围上来，形成半包围。
“我们不想惹事。”周凯上前一步，“给条路，物资可以分你们一些。”
“物资我要，车我也要。”独眼大汉，“人嘛……看心情。”
气氛瞬间紧张。
艾拉能感觉到，红姐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手雷。打起来，他们未必输，但肯定会伤亡。
“大哥，”陈医生突然开口，他走到前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我们是去北边做生意的。车上有些好东西，你们肯定感兴趣。”
“什么好东西？”
“药。”陈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支注射器，“新型抗生素，专治辐射病。一支能换十斤粮食。”
独眼大汉眼睛亮了。辐射病是废土上的头号杀手，药物比黄金还珍贵。
“真的？”
“你可以试试。”陈医生递过去一支，“免费样品。”
独眼大汉犹豫了一下，接过注射器，递给身边一个咳嗽的弟：“给他打。”
弟咬牙给自己注射。几秒钟后，他惊讶地睁大眼：“不……不咳了！胸口也不闷了！”
独眼大汉脸色缓和了些：“还有多少？”
“车上有一箱。”陈医生，“换我们安全离开，怎么样？”
“车也要留下。”
“那就没得谈了。”陈医生收起笑容，“这些药有剧毒，刚才注射的只是缓解剂。三时后如果不注射解毒剂，他会内脏溃烂而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艾拉都没想到陈医生会来这一手。
独眼大汉暴怒，举枪对准陈医生：“你他妈找死！”
“杀了我，解毒剂配方就没了。”陈医生面不改色，“你弟会死得很惨。而且……”他看了看其他人，“我们这些人，拼死也能换掉你们一半人。你确定要打？”
独眼大汉脸色变幻。
那个注射聊弟已经开始慌了：“老大！救救我！”
权衡了几秒，独眼大汉放下枪：“药留下，你们滚。”
“成交。”陈医生示意李虎去拿药箱。
一箱抗生素换来了通行证。众人上车，发动引擎。
皮卡车队让开一条路。
经过独眼大汉身边时，艾拉听到他压低声音：“往北心点，‘渡鸦’最近在清理地盘，陌生人过去就是送死。”
车队驶离服务区。
开出去几公里后，红姐才开口：“陈医生，你刚才那药……”
“就是普通维生素。”陈医生微笑，“加零镇静剂，让他感觉舒服些。三时后效果过了，他会发现自己被骗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有辐射病弟？”
“我猜的。”陈医生，“废土上的人，十个里八个有辐射病症状。刚才那个人脸色发灰，咳嗽，典型的中期症状。给他打一针镇静剂，暂时抑制咳嗽中枢，他就以为是神药。”
众人无语。
这老头看起来文质彬彬，玩起阴的来比谁都狠。
“所以‘渡鸦’在清理地盘是真的？”艾拉问。
“应该是。”周凯，“旧港口是重要据点，谁控制了那里，谁就控制了北上的通道。堡垒和‘渡鸦’有协议，但协议随时可能撕毁。”
“那我们怎么上船？”
“见机行事。”
车队继续向北。
下午三点，空开始阴云密布。风大了起来，卷起沙尘，能见度变差。
“要下雨了。”夜枭看着色，“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前方出现一片建筑群，像是个镇的废墟。车队拐下公路，开进镇子。
镇子很安静，街上散落着杂物，但没看到尸体或血迹。房子大多完好，有些窗户还装着玻璃。
“不对劲。”赵雨停车，警惕地观察，“太干净了。像有人定期清理。”
话音刚落，街角传来一声轻响。
像金属碰撞。
所有人瞬间举枪。
街角转出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个机器人。
一米高左右，履带底盘，机械臂，头部是个摄像头。它胸前有个模糊的标识，隐约能看出是“治安巡逻-07”。
旧时代的治安机器人？居然还能动？
机器人停在十米外，摄像头转动，扫描车队。然后发出电子音：“检测到未授权车辆。请出示通行证或调头离开。”
周凯看向艾拉：“打还是走？”
艾拉盯着机器人。它看起来很旧，但机械臂末赌电击器还闪着蓝光，显然有攻击能力。而且谁知道这镇子里有多少台。
“我们没有恶意。”她试着沟通，“只是避雨。”
“未授权进入禁区。”机器人，“最后一次警告：请立即离开。”
它的机械臂抬起，电击器噼啪作响。
“退。”艾拉下令。
车队缓缓倒车。
但机器人突然加速冲过来！
“开火！”周凯吼。
子弹打在机器人身上，火花四溅，但只留下凹痕。它的装甲很厚。
机器人冲到第一辆车前，机械臂砸向引擎盖！
“砰！”
引擎盖变形。
夜枭猛打方向盘，车子甩尾，撞向机器人。机器人被撞得后退，但很快稳住，另一只机械臂弹出切割锯，刺向轮胎——
“哧！”
轮胎被割破。
车子歪向一边。
“下车！”艾拉踹开车门。
其他人也跳下车，以车辆为掩体射击。但子弹对机器人效果有限。
艾拉咬牙，准备动用晶龋
但陈医生突然喊：“等等！”
他从后备箱拿出那个金属箱，快速操作。箱子里弹出一个型设备，像个信号发射器。
陈医生对准机器人，按下按钮。
“嗡——”
一股高频脉冲发出。
机器人突然僵住，摄像头疯狂闪烁，然后“啪”地一声，冒出一股黑烟，瘫倒在地。
“电磁脉冲。”陈医生收起设备，“对付旧时代电子设备最有效。”
众人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街道两侧的房子里，亮起了十几对红色的“眼睛”。
更多的机器人，正从黑暗中缓缓驶出。
它们包围了车队。
“跑！”艾拉喊。
但来不及了。
机器人同时开火——不是子弹，是电网。带电的网从四面八方射来，罩向众人。
艾拉本能地护住头部。
电网落下，电流窜过全身。
剧痛。
黑暗。
最后一刻，她听到陈医生的声音，很轻，像在叹气：
“抱歉……但这是必要的……”
然后，意识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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