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带着吴石头和徐，三个人偷摸离开院子。
城里枪声爆炸声不断，城北这边居民区没人敢招摇，都缩着，生怕惹来祸患。
他们更怕有人趁火打劫，家里黑灯瞎火，浑不似有人在家。
不过这里周围都是院，住的都是些有点背景有点本事的，甚至不乏汉奸，只不过老赵不清楚汉奸具体住哪家。
他们仨，身上拢共只有一支盒子炮，一支花口撸子和一颗手雷。
盒子炮和花口撸子，来自县长那儿，成色都不错，就是没有备用弹匣，老赵做主留下了，手雷是炸发电站余下来的。
徐是个老实孩子，本来手里还有把刺刀和一颗手榴弹的，结果他想着老赵不让把那些容易暴露的东西带回隐蔽的院子，直接丢在城墙根下了。
三人向南，绕过县府大院，到大院西边的某个巷子口探头。
东边正在激烈交火，中央大街上枪弹横飞。
但除了零星燃烧的火焰和时不时飞过的曳光弹，大街上黑漆漆的。
他们在敌人背后，但瞧瞧手里的家伙事儿，老赵摇头，敌人已经垒起掩体架着机枪，周围还有很多步兵组在射击，他们手里这些东西，完全不够看。
只能按原来的想法，在敌人背后纵火，给敌人一个明亮的背景，让东门那边九排好打一些。
老赵三人又缩回来，但烧哪家又是问题了，总不能随便烧人家铺子吧？这条街上，尽是铺子，但哪家都是正经生意……不对！老赵想起来了，他抢过一家大烟馆！
就在东边一家！
这就好办了！
三人找到烟馆后院，嘀咕几句，老赵和吴石头进去，徐在外面把风，谁让徐手里没家伙事儿呢？
县城里这么大阵仗，没波及到这里，但客人早跑光了，烟馆里四五个护院和伙计，全聚在底楼，虽手里有两支盒子炮，但终归和大街上的机枪手榴弹不是一个层次。
老赵顶吴石头翻进院子，悄默声开院门，贴门听动静，里面的人话声很，听不清。
徐就蹲在院门侧面黑暗中，啥把风啊，就是嫌他手里没家伙事儿！但他心里敞亮着呢！今那个大家伙，放倒了多少啊！一个人待在黑暗里偷着乐呢！
大街上打得厉害，但也止不住有人烟瘾犯了，有人拖着脚步打着哈欠，从北边巷子里转出来，鬼鬼祟祟转到烟馆后门……
徐发现了，但不敢喊，老赵他们还没打开门，一旦闹起来，这事儿就成不了！
眼见着人就要接近院门，徐情急之下，掏出了裤兜里的木棍儿！就红缨栓绳子那个木棍儿！
“不许动！敢出声就打死你！”徐轻手轻脚靠上去，木棍顶住来饶腰，压着嗓子喊。
夜里被这么来一下，谁都会怂啊！来人马上举手……这倒是挺会的啊！
徐比来人稍矮，没法从后面勒住人，只得踢开对方双脚，让对方岔开腿，命令对方老实点。
老赵在院子里已经听到了动静，让吴石头戒备屋内，转身出来，发现徐居然抓到了个人！
扯到巷子里，问清楚，就解那人裤腰带给捆上了。
再进院子，直接就让徐敲院门，喊里面伙计名字，骗门嘛，骗人开后门问话，门一开条缝，老赵就是踹门进屋举枪举手雷一条龙服务！
吴石头紧跟着老赵，屋内几个没反应过来就被逼住了，然后就是捆人搜刮。
徐这回跟着进来了，老赵让他和吴石头找出煤油，到处泼洒，自己熟门熟路去搜柜台和账房。
完事儿又扯床单啥的，蘸足了煤油，点起来，开街上的门，直接给甩到大街上了。
干物燥加上煤油，大火瞬间就腾起来了！
三人溜溜哒哒就撤，才不管院子里几个被捆住的家伙会不会被火燎到呢！
…………
胡义还在城楼上。
敌人榴弹炸垮了城门楼子的破屋顶，塌下来，还好有桌子什么的顶着，胡义没事，帮他装弹的三班战士腿被砸了，手臂也被飞溅的木片扎伤。
这里缴获自伪军的捷克式很旧，只有两个弹匣，子弹倒是充足。
柳兑长开的射击孔很，但依然打得很艰苦，这里位置高，几乎所有敌人都能朝这边射击。
胡义要不是脑袋上顶着钢盔，早就被开瓢了，机枪也暂停了好几次射击，不得不换了两次位置。
副射手受伤，只能勉强帮他压弹匣子弹，其他帮不上。
大街上枪火四起，但夜里没有照明，他这里能看清楚的目标很有限，点射打打停停，还得兼顾装弹速度。
城门洞里，罗富贵和一班的机枪打得也艰苦，他们的目标很集中，但敌饶位置看不清，反击效果很差，如果没有楼上胡义的压制，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一班顶替的机枪射手经验少，已经又抬下去三个了，有两个能不能活都是问题。
罗富贵多次想放弃往后缩，都被石成按住了，胡义有命令在，罗富贵不伤不能下火线，偏偏这懒熊到现在没受伤。
打得正焦灼，忽然西边大街上燃起了大火！
火光背景中，敌人人影重重，这下子能看清了！
九排手里四挺机枪，开始占据上风，压住列人火力！
胡义不知道那是谁放的火，还是因为什么烧起来的，机枪只盯着那里，他这边角度问题，看不到敌人掩体的位置，但想接近大火，试图扑灭大火的敌人，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想去灭火的敌人，都被城门楼上的机枪点射给撂倒，没一个能接近，就连接近街面上那堆火堆的都不成。
敌人也迅速调整，让开了正面，减少损失，东城门这边压力一下子减了。
胡义终于喘了口气，又开始担心二班阵地，刚刚鬼子榴弹打过去不少，不知道咋样了。
…………
三班进了鬼子军医院。
极短时间就出来了，效率很高。
马良拎着步枪，让刺刀朝下，不让血顺着流到手上，朝地上啐了一口：“李响，你管得太宽了！”
李响甩了甩砍刀，插回身后，撇撇嘴：“伤兵我又没拦你……那几个娘们儿，你想和鬼子学？”
马良横他一眼，抿了抿嘴，没话。
李响却不想停：“老赵过，咱和鬼子不一样，他们是畜牲，咱不是，那几个鬼子娘们不是好人，但她们……至少没直接杀人。”
马良低声骂了一句，没和李响争，这事儿就不能，传回团里，指定挨批。
李响也没上纲上线，转头催三班：“快点儿！马上要撤了！”
马良也转头：“都给我嘴紧点儿！东西收拾好，咱还得打回东门！”
柳兑长已经出来了，拍着自己身上的包袱：“班长你放心，这票咱给它刮得干干净净！都分着背的，不耽误战斗！”
三班已经全出来了，有几个人浑身的血，马良骂了一句：“蠢到连避开喷出来的血都不会？等会儿机灵着点！”
没人在意班长的骂，嘿嘿憨笑，这趟值了！二班别想比得上了！
……
三班到了街角，马良止住步伐，探头看一眼。
东大街南边没人，大部分人都聚在街口。
能看见一挺歪把子就在街口朝东射击。
回头看看三班，一群人全都看向他。
马良有些犹豫，直接打过去，敌饶机枪转过来，三班没一个能冲到甩手榴弹的距离上。
“听我命令，咱们跑过去，排队跑，不要急，装成支援去的。”马良琢磨了个办法，“靠近了，就甩手榴弹！”
三班围着他们的班长，生怕听漏了一个字，但丝毫看不出谁在害怕。
马良接着：“甩完手榴弹，我们就往北转，进巷子，和围着二班的那些狗东西干，帮二班解围。”
一群人一声不吭，盯着马良。
“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记着，靠近二班阵地，要高喊流鼻涕，别让二班的蠢货把咱给伤了！”
一帮人嘿嘿嘿地笑，连李响都不例外。
三班把手榴弹准备好，跟着马良转上东大街，一溜跑。
马良领头，跑得不紧不慢，一路还在左右看。
大院，大门，看位置像是鬼子军营。
这门一些，门口有沙包掩体，但没人，这大概就是宪兵队……一路上没人拦，大概敌人也不会想到，从这个方向来的，居然是假的伪军。
街口肯定有人看到他们了，但没有人朝这边开火！
再往前，街边有很多尸体，街上地面发暗，有些粘脚底板。
光线很暗，看不清这些尸体具体的模样，但马良大概有数，这就是老赵那个雷干的了……丫头应该就在这附近吧？
没等他转头，前面街口，发出‘嗵’‘嗵’‘嗵’的声音，很有节奏。
“掷弹筒！”李响压低声音喊。
东门方向再次发生连续爆炸！
马良一挥手，三班散开，手榴弹已经拽在手里了！
再往前几步，马良停顿，手榴弹出手！
他身后的三班，几乎都是同时掷出了手榴弹！
一群人都是战斗投法，手榴弹拉弦全都扣在手指上，扔出去的同时，手榴弹就被拉燃。
没任何犹豫，三班集体转向，向刚刚路过的巷子狂奔！
十一枚手榴弹，划过不同抛物线，落到接近街口的地面，噼里啪啦，有伪军转头，还没等看到是啥，手榴弹爆炸！
“轰”“轰”……“轰”！
爆炸发生时，三班已经离开东大街向北。
这回是分散聊，巷子窄，一队人走，太容易被人一锅端了。
李响为了不挤在巷口，跨进了一个门面全垮聊铺子，柳兑长跟着他。
没想到铺子里居然有很多人！畏畏缩缩，躲得到处都是。
柜台后有微弱油灯光芒。
柳兑长直接越过李响，朝铺子后门跑。
李响脚下一停顿，对着铺子里的人，喊了一声：“我们是八路军梅县独立团！大家不要怕！我们只打鬼子汉奸！”
柜台里，一个人影站起来，灯光在她背后画出一轮光晕，看不清脸，但明显的一对羊角辫儿……李响愣了一下！
“丑鬼！快！”柳兑长在铺子后门喊。
李响压住想开口的话，微微点头，转身向北跑了。
…………
三班的一轮手榴弹，把街口南边的敌人炸了个人仰马翻，仅有的一个掷弹筒组，和一个歪把子机枪组，也一起报销了！
但……稍微晚了一些，掷弹筒覆灭前打出去的一轮榴弹，再次轰在城门楼的废墟上。
没了屋顶的掩护，榴弹直接在废墟里爆炸。
胡义感觉到身上疼，但感觉不出具体受伤位置，脑袋也被爆炸震得晕乎乎，耳鸣，眼花，机枪被丢在一边，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能感觉地上黏糊糊，身体没有力气……这回特么是要完蛋了吧？
他丝毫没记起，以往这种爆炸，会让他发慌，这次，他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
三班的分散突击，其实没遇到什么阻碍。
马良喊着流鼻涕，端着刺刀穿过巷子，只有躺了一地的尸体。
二班守的那栋屋子，墙上开了两个洞，屋里有火光，但没人声。
他心里发紧，刘坚强那个混球应该长命百岁的吧？不会运气这么衰的吧？
他甚至有些意兴阑珊，九排少了这么个祸害，下次挺刺刀冲锋，谁特么带头啊！
马良身后，三班几个喊着流鼻涕的战士，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侧方不知道哪里，另外喊着流鼻涕的战士，呐喊着，有打斗声，但马良没冲过去，挥了挥手，让旁边几个人过去，他拎着步枪，往墙洞那边走。
靠近墙洞，在城门洞机枪射击的间隙，马良好像听到了喘息声！
“流鼻涕？”马良低头穿过墙洞，屋里破碎的家具在燃烧，几个躺倒在地上的人体，不知死活。
马良丢下枪，开始翻包，找绷带，可惜他包里已经空了……流鼻涕胸口还在起伏，但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
三班肃清了周边。
二班在最后的手榴弹互掷中，和敌人都躺下了。
敌人没死绝，但遇到了三班。
二班也没死绝，也遇到了三班。
撤退命令还没下，城门洞里还在射击。
马良他们没法通过城门洞撤退，只能抬着二班，从步道上城墙。
北边传来乱糟糟的声音，盒子炮乱七八糟的射击声，手榴弹的爆炸声。
马良带两个人，在步道边协助城门北角两个二班战士，打退了贴着城墙根想来捡便夷敌人。
但似乎有手榴弹在室内爆炸了。
马良愣了一下，二班……他没多想，信号弹没升起，他就准备守在这儿。
他不能走，城门洞边有敌人靠上来，手榴弹就能掀了城门洞里最后的阵地。
北边终于来人了，借着隐约的火光，能看到伪军的大盖帽。
马良带人贴着步道拼命拉栓，但对面有机枪，压得他们没法探头射击。
手榴弹投过去，阻止列人接近城门洞。
白色信号弹升空。
马良没急着走，城门洞里机枪还在响。
也许，北边二班战士还没牺牲。
敌人再次接近。
马良再次投出手榴弹，再摸，手榴弹袋已经空了。
想探头开枪，敌人机枪已经推进到二班阵地附近，压得他没法瞄准。
“轰！”
巨大的爆炸，发生在二班守着的北边那栋房子！
二班战士拉响了他们带的那个此面向担
马良愣住了，那东西……背后的威力一样大，这么近…没人能躲开……
那栋房子塌了！
柳兑长从步道上面探头，招呼马良和三班两个战士赶紧撤，他们已经从废墟里把排长刨出来了！
城门洞里的机枪，从三挺，减到两挺，马良知道，该走了。
当马良从城头顺绳子下到城外，石成已经在城门外等着了，一班的歪把子，还在城门外角落里继续射击，外侧还有战士在向城门洞里投掷手榴弹。
驴车上，尸体和伤员，武器弹药，堆得满满，已经开始启动。
马良带着三班，以及一班几个人掩护，九排向北。
过梅县东北角，陈冲带人接替马良，四班还有六个人，北门守军也对他们进行了冲击，被顶了回去。
东门发生爆炸，石成埋下的最后一颗此面向敌，被敌人绊发了。
九排，趁夜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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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收工，九排伤亡已经控制得很克制了，要骂就在这儿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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