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沐风老弟过誉了！”周佛海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满足，
“不过，对汪主席和我们金陵政府而言，这确实是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它昭示着我们这个政府，是真心实意想要为国家和民族做点实事的。”
“百年来，列强强加于我们身上的屈辱枷锁，终于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被彻底砸碎！”
“租界，这个耻辱印记，即将彻底成为历史名词。”
“我们总算对历史，对后人，有了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激昂，仿佛真的在见证一个伟大时代的开启。
“院长高瞻远瞩，所言极是！”陈沐风适时地附和，话锋却一转，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只是，日本方面骤然做出如此重大的让步，将如此重要的权益拱手相让，我们不得不警惕。”
“这实在不符合他们一贯的强硬作风和扩张本性。”
“依卑职看来，这背后恐怕是他们自身遇到了难以克服的巨大困境，才不得不动用这种‘怀柔’的手段来拉拢人心啊！”
他看似在为汪伪政权的“胜利”敲响警钟，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周佛海对日本真实态度的底线。
周佛海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语气中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沐风老弟，你这眼光，真是独到啊！”
“你我之间，不必藏着掖着，老哥我就给你句掏心窝的话。”
“自中日战争全面爆发，至今已整整六年！”
“日军深陷中国战场泥潭，早已是强弩之末。”
“太平洋战场呢？”
“名义上看似占领了广袤区域，实则颓势尽显！”
“你看看最近的所罗门群岛的惨烈拉锯、阿留申群岛的争夺失利，还有国内鄂西会战的受挫，哪一件不明问题？”
“归根结底，战争打的是资源，是综合国力！”
“日本与英美这些老牌工业强国相比，差距何止一点半点？”
“未来的战争走向，老哥我啊，实在是不看好！”
周佛海的态度转变，让陈沐风为之一愣。
一个汪伪政权的铁杆汉奸，一个以“曲线救国”为幌子的高官，竟然能如此冷静地剖析日本的败局！
陈沐风瞬间将前些日子听到的关于汪伪高层秘密与山城方面接触的流言碎片，与眼前周佛海的态度转变联系了起来。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忽然浮现。
这个周佛海，恐怕早已不是表面上那个死心塌地的“汉奸”，他很可能就是那群正在为自己寻找后路的汪伪高官之一！
作为一个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政客，见风使舵、趋利避害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眼见日本这艘战船在太平洋的风暴中剧烈摇晃，行将倾覆，提前为自己和家人预留退路，寻找新的靠山，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陈沐风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深有同副的苦笑：“院长所言，与沐风所思，竟是不谋而合啊！”
“日本，终究是个后起的工业国，本土资源匮乏，如何能与美国那种拥有全球资源的强大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相提并论？”
“这场战争的结局，沐风内心也是悲观的。”
“不过，沐风这边还算有些‘优势’。”
“我与国统区的生意往来多年，那些客户里面，谁没有点军统的关系户？”
“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罢了。”
“我料想，即使战争结束，凭借我与军统这层‘特殊’关系，想要抽身脱困，应该不难。”
“将来若院长您有需要，需要与那边搭桥铺路，沐风这条线，随时可以为院长效劳！”
他这番话，既是试探，也是一种示好。
而且，这番话即使被有心人截获，也构不成致命把柄。
因为他与军统的生意往来，在沪市早已是半公开的秘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从未点破而已。
周佛海听完，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老弟这份心意，老哥心领了！”
“不过此事不急，如同老哥刚才所言，未来局势尚不明朗，若有需要，老哥自然会主动找你。”
“起来，老哥还真有点羡慕你！”
“有军统局这层特殊关系在身，无论局势如何风云变幻，你都能进退有度，游刃有余啊！”
“好啦，不谈这些烦心事了！”
“菜想必已经好了，我们边喝边聊！”
夜深时分，陈沐风带着一身酒气，离开了周公馆。
他前脚刚走，杨淑慧便从隔壁走了出来。
她刚才并未远离，将客厅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佛海，”杨淑慧快步走到周佛海身边，
“我刚才……我刚才在隔壁，好像听陈沐风话的意思，他……他也是不看好日本啊？”
周佛海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淑慧，你以为现在还能有几个真正‘昏聩’到看不清局势的傻子吗？”
“各个都是人精，都是明白人！”
“从今年年初开始，日本人就不断放宽对我们金陵政府的限制，甚至允许我们‘参战’，这已经暴露了他们力不从心的征兆！”
“如今更是接连归还了物资管制的大权和租界的行政权，这分明是日军战争潜力即将彻底耗尽的明显表现！”
杨淑慧听着丈夫的分析，用力地点点头：“嗯……你得有道理！”
“以日本人贪婪无耻的做事风格，如果还有别的选择，是断然不会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来！”
“如今他们对金陵政府开出的条件越是‘好’，就越明他们……他们心虚了！”
周佛海抬起头，目光落在杨淑慧的脸上，赞许地道：“淑慧，日本这条船，如今已是风雨飘摇，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我周佛海，可没兴趣和他们一条道走到黑。”
他身体微微前倾：“所以啊，我提前和山城的戴老板取得联系，是很有必要的！”
“这种事情，如同下棋，下手太晚，一步错，步步错，届时就算想‘投诚’，恐怕也失去了价值。”
“我们周家上下几十口饶身家性命，都押在这上面，赌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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