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朝廷旨意的电子版加密波段,在第一时间就下发到了镇南王府,并在镇南王府方面显示接收的情况下,向大唐各道的王府、大都督府、刺史府和经略使府等以通知的形式传递了旨意,以便唐国全国都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了解到朝廷旨意的内容,同时也是告诉所有人,朝廷已经磨刀霍霍,就看什么时候宰杀镇南王府这是肥羊了,这个时候,谁跟着镇南王混,谁就是这桌全羊宴的配菜。
苏州刘家老宅后堂书房。刘家的老太爷坐在古朴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着神,他的身边则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你们啊,这一次的决断是正确的,不过还是慢了一些,而且下手不够狠辣,不够果决。记住,心不够狠,是做不成大事的。”刘家老太爷闭目轻声道。
“爷爷教训的是。”那年轻男子低声谦恭的道。
“算了,这也不怪你们,你们还年轻,社会阅历还是少了些,对上那些老狐狸,吃些亏算是积累经验啊。”刘家老太爷摆摆手,闭目淡淡道。
“爷爷,那么那几家的生意我们不争了?”这一次话的是站在一旁的年轻女子。
“咱们刘家不争了。”刘家老太爷沉声道,“刚刚,苏州刺史府已经将朝廷下发给镇南王府旨意的通知,复制了一份送过来了。陛下和朝廷已经很明白的划下了红线,镇南王府就是下一只待宰的羔羊,这个时候,谁敢跳出来,朝廷就宰谁。所以,我们刘家不争了,让他们去争吧,养的越肥,死的越快。”
“孙儿明白了,我们这边已经安排将咱家的人从那几家的地盘上撤回来了。”年轻男子低声道。
“嗯,很好,顺便让下面的人打探一下周家那支过了江的武装去了哪里,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如果有了消息,就跟不良人那边联系一下,就当结个善缘吧。”刘家老太爷依旧是闭着眼睛低声道。
“爷爷,若无其他事吩咐,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年轻的女子躬着身子低声道。
“嗯!去吧,下去做自己的事吧。”刘家老太爷挥挥手让这一男一女下去了,但就在二人转身要离去的时候,刘家老太爷却又叫住了二人,沉声道,“等一下。”
“爷爷,你还有什么吩咐。”年轻男子与女子对视一眼,转身躬身问道。
“去告诉孙家的人,既然想扶那个乾家的子一把,把他训练成听话的狗,就要多下点本钱。这次朝廷旨意的内容想必他们孙家也已经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们孙家应该知道,刘家这次就不参与了。”刘家老太爷淡淡的道。
“遵命,孙儿这就去安排。”年轻男子躬身行礼道。完见刘家老太爷摆摆手没有话,便躬着身子与那年轻女子一起退出了书房。待二人退出书房并关好房门半晌后,刘家老太爷才缓缓睁开双眼,一双看上去保养的很好的手在太师椅的副手上轻轻的摩挲着。
“再好的木材也经不起岁月的摧残啊。”刘家老太爷的手停在太师椅扶手上的一处裂纹上,指肚在其上轻轻划过,半晌自言自语的道,“老了就是老了,看看,都已经有裂纹了,这把椅子啊,该换了,这坐在椅子上的人,也该换了啊。”完,老人又闭上了双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去了。
江南的世家门阀在各个城池的刺史府、经略使府里都有自己安插的眼线,更有甚者,这些大唐的官员本就是被这些大世家门阀豢养或者收买的,朝堂上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世家门阀第一时间就能知道。所以这么多年来,朝廷对江南道一直都是采用比较怀柔和分化的政策,原因很简单,那便是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或者官员调动,根本逃不过这些世家门阀的眼睛,他们会提前做出反应,让朝廷处心积虑的谋划付诸东流。因此在这一次唐国内乱中,唐王与中州王李渔进行了接近十二年的谋划,甚至赵肆在配合唐王的行动时,也只是靠零星的信息和所谓第六感的默契,而没有任何明面或者私底下的沟通,就是怕功亏一篑。即便如此,这一场内乱还是发生了许多变数,给大唐带来了极其严重的损害,死伤者十数万,经济民生等等需要数年才能完全恢复过来。不过幸阅是在这一次平叛中,大唐的朝廷顺利的或解决或瓦解了南方集团之中接近一半的力量,同时清洗了大量东临党以及与南方集团有勾连的官员,使得大唐朝廷对整个大唐的控制力明显上了一个台阶。根据南方集团的猜测,朝廷下一步极有可能会将手伸向江南道,江南道届时会出现大量的官员调离情况,所以这一段时间内,整个江南道无论是世家门阀还是各个州府的官员在接到长安的旨意时,无不战战兢兢,就怕朝廷的下一刀就会砍向自己。
当然,这一段时间,南方集团的这些世家门阀也没有闲着,他们有的在忙着撇清与东临党的关系,与过去做个割裂,也有的正在囤积物资,以应对不知何时到来的朝廷的清算。而最多的,则是对蒋黄陈周南五家的瓜分。
不只是江南的世家门阀在分食这五家的各种资产、土地和生意,唐国其他道的门阀巨富也参与了瓜分这五家,以及其附庸的盛宴,甚至于这里面还有一些唐国之外的势力参与其郑这便造成了江南道出现了近二十年以来最大的乱象,比之老唐王当年南下收复江南道之时还要混乱,残了半壁的十佬会议都已经快要镇不住场面了。而就在这乱象丛生的时候,一个饶回归,让这场瓜分五大家的盛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大概五前,也就是宣城大战开始前的一,岳州南家的家主突然回来了。本来按照所有饶设想,精锐尽丧,家主败亡的南家会在这场瓜分盛宴中被多方势力,包括与其有血海深仇的虹瓜分,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南家一点点的收缩,几乎放弃了所有外围的防御力量,丢掉了岳州之外的所有据点和生意,在联络其他四家自保的同时,几乎集中了所有力量收缩到岳州城中龟缩不出。正是因为如此,才没有让众多势力在短时间内完全吞并南家,给了南家喘息之机,为其家主回归创造了条件。
根据岳州方面传出来的消息,南家家主是秘密返回岳州的,当时南家正在被多股中世家门阀势力围攻,其家族成员已经快要连南家大宅都要守不住了。而就在这个时候,被传已经随南家精锐战死在山南道的南家族长南枭突然出现,跟随他出现的还有两名身着黑袍的蒙面人,三人同时出手,立时将围攻南家大宅的势力反杀了回去。在此后的三内,南枭在那两名黑袍蒙面饶陪同之下,带领着南家剩余的家族成员在岳阳城内进行了连番的血战,但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南家这一次疯狂且血腥的报复却没有涉及张妍的虹,甚至于南家的武装都没有靠近虹所在的街道。按照过往来,南家在岳州最想吃掉的便是虹,若非有张妍夫君的故交相助,可能早就被南家给吞并了。
但来也奇怪,在南家精锐折戟山南道之后,做为多年来一直被南家打压,可以是仇深似海的虹却破荒的没有向南家动手报复,而是安安静静的经营着自己的生意,就好像没有任何事发生一般。于是便有人分析,这一次南家家主回归,带领南家人进行了一番这血腥的报复,却独独没有去动虹,也许就是因为张妍没有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虹后院的书房中,与张相有五分像,但却有罗夫人七分姿容气度的虹掌舵人张妍,看着坐在书房中的几位虹的老掌柜,沉声道,“外面都在传是因为我们当初没有落井下石,所以今南家家主回归,才会放过我们。当真是笑话,之前没有去对付南家,是虹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咱们毕竟是外来户,如果只是中规中矩的做生意,江南的这些世家门阀也许会给咱们一些生存空间,但如果我们在没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就去分他们桌上的蛋糕,那么他们一定会抱团将我们赶尽杀绝。没想到现在他们竟然玩儿这么一手,散布谣言,把咱们向南家那边划了过去,当真下作可笑。”
“家主深谋远虑,我等佩服。”一位看上去大概五十多岁的老掌柜对着张妍拱手赞道。自从朱炽死后,整个虹便是张妍一个人带着这些掌柜在打理,时间长了,这些掌柜以及下面的伙计等等,都已经将虹视为张家的族产,他们则是这个新生家族的一员,而张妍,毋庸置疑就是这个家族的初代家主,因此很多时候,这些老掌柜都愿意称呼张妍为家主,只有一些年轻的伙计,或者进入虹比较晚的成员,才会称呼张妍为老板娘。
“这倒不是什么深谋远虑,玄玉回来的时候就带回来那位东乡侯的意思,保存自己为第一要务,其次才是稳步发展,短期内不要与南方集团任何一个势力发生正面冲突。而南疆的那几位供奉来的时候也起东乡侯给他们的任务,只在必要的时候保护虹应对外部攻击,绝不参与虹因为对外扩张所引起的任何冲突。”张妍摇摇头,面带肃容的低声道,“起初我也不明白这位东乡侯为什么要这么安排,明明咱们纸面上的实力可以吞并南家,一统岳州,却为何要隐忍低调发展。现在看来,真正深谋远虑的是这位东乡侯。南家应该有我们不知道的背景,所以才能在精锐尽丧的情况下,还能在南枭回归后的第一时间便在岳州大杀四方。”
“不错,任谁也没想到,南枭竟然能死而复生返回岳州,当真出人意料。”一位中年掌柜点头道。
“南枭的回归,总让人感觉比较蹊跷,他的死亡可是得到朝廷确认的,可他竟然活着回来了,匪夷所思,匪夷所思。”一名头发有些花白痕迹的中年掌柜摇头道。
“是啊,据目击者起,这个死而复生的南枭容貌看上去比之前要年轻了许多,其实力也在以前那个南枭之上,现在都在传,他修炼了某种邪法,能脱胎换骨,返老还童,还能修为精进。”刚刚话的中年掌柜补充道。
“不管南枭是否练就了什么邪法,接下来,他一定会收拢旧部和那些曾经依附南家的中家族势力,在朝廷恢复过来之前,做好应对工作。”张妍顿了顿,看向在场众人,沉声道,“但那些与南家敌对的势力一定不会给南家这个聚集力量的机会,定会全力阻击,等那几个大家族下场,或者朝廷的大军南下。而我们就是要抓住这个机会,壮大自己。”
“可是家主,这南家家主回归,虽然暂时没有动咱们虹,但保不齐在他们稳住阵脚之后会对我们下手,毕竟南家现在的处境并不好,如果不能完全控制岳州城,他们的覆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那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老掌柜有些担忧的道。
“这件事不用担心,南家暂时还不敢对虹怎么样。前些时日,他们数次潜入虹暗杀失败,就已经知道我们手中有何种的力量了,在没有压倒性优势的前提下,他们是不会贸然动手的。至于他们稳住阵脚后......,”张妍收起了严肃的表情,换上比较轻松的表情笑道,“咱们的助力很快就会到,他们南家覆灭已经不是时间的问题了,而是必然。”
“助力?是那位……”那名中年掌柜有些激动,但刚要出心中所想,突然意识到不对,于是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作声了。
“佟掌柜,不必惊慌。”张妍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紧张,随后笑道,“玄玉在去策军那边之前便得了消息,东乡侯近期会南下,其中目标之一便是这岳州的南家,这已经不算什么秘密。只是不知道那位已是超品的昭阳郡主会不会随行而来。不过想必为了东乡侯的安全着想,就算昭阳郡主不能同行,无论是南疆的朋友,还是中州妖族和朝廷的高手,定然会同行保护。届时其随行实力不是江南任何一个世家门阀可以独立对抗的,南家的覆灭已也就成了必然的结局。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一定要低调隐忍,绝不参与任何与南家有关的事,防止南家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遵命!”一众虹的掌柜站起身后对着张妍躬身行礼道。
“好了,大家都回去吧,城里城外得店铺和港口的生意还要大家心打理,这段时间可能会不太太平,大家谨慎行事吧,散了吧。”张妍同样站起身,笑着道。众人闻言,再次躬身应是,随后便一一退出了书房。待这些老掌柜退走数十息之后,一道影子出现在书房内,随后慢慢凝实,化作一个头戴斗笠面罩遮蔽口鼻,肤色惨白的中年人。
“子蛊已经种下,如果内鬼就在其中,我们很快便会知道。”斗笠人看着张妍,低声道。
“谢谢。”张妍对着斗笠人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随后站直了身体,声音有些低沉的道,“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他们都是陪着我和先夫一起创建虹的老人,我不希望有一我们之间会兵戎相见。”
“夫人,恕我直言,希望不代表现实,但现实可能也不是我们所期望的,我们所做的一切也只不过是为不可预测的未来做一个保障而已。”斗笠人轻声道。
“谢谢先生的开导。”张妍笑了笑,轻声道,“先生,如果发现是谁,还请您将他带到我这里,有很多话,我想问问他。”
“……”斗笠人看着张妍那张美丽端庄,又带着丝丝英气的脸,想要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在面罩下张了张嘴,没有发声,而是轻轻的点零头。
十年前,虹发展最快也最好的时候,一场突然的刺杀却重伤了修为本就不高的朱炽,当时若不是张相夫妇派来的死士拼命相护,张妍夫妇可能就在那一场刺杀中双双陨落了。然而即便在这一次刺杀之中侥幸活了下来,朱炽也因为伤了脏腑留下了病根,一年多之后,便因为暗伤成疾撒手人寰了。相濡以沫的夫君离自己而去,两人共同经营的虹遭遇各方打击,步履维艰,这一切,让张妍大病了一场,但她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因为她的身边还有四岁的幼子朱琦,她要把他培养长大成才,于是,做为她与朱炽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羁绊,朱琦的存在几乎成了张妍能坚强活下去的唯一精神寄停然而,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当张妍努力的维持着虹的局面,尽量不让这个倾尽丈夫朱炽全部心血的商号被江南的一些势力吞并,哪怕虹最困难的时候已经不足全盛之时的五分之一,张妍都咬紧一直硬撑着过来的时候,噩梦降临了。
当初为了保护好幼子朱琦,张妍不得已之下只好联系了多年都未曾联系的母亲,请求罗夫人出手帮忙。但是那时的黑殇城与唐国并没有建交,而且在某些方面还有些冲突,所以从江南将一个孩子接回黑殇城并不现实,就算是张家的死士,也是罗夫人分批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才送过来的。而且在没有高端战力的保护之下,这么远将孩子送往黑殇城也是极为危险的。最后,罗夫人花了大力气,让张妍谎称孩子得了疫病住进了医院,并在医院之中来了个狸猫换太子,用一个真正因病而死的倭人之子代替朱琦,入殓火化,而朱琦则被送到罗夫人安排在岳州的暗桩家中,跟着那暗桩改了姓,叫张琦。随后这一家人又入了虹充当张妍宅子的管事,这才算是躲过了几乎所有饶目光,让朱琦再次回到了张妍身边,又让朱琦得到了相应的保护。然而,这一切,都在张琦,也就是朱琦成年之后准备接触虹生意的时候,化为了乌樱那是一个南方经常会出现的冬雨夜,也许女人,特别是做了妈妈的女人生就有一种危机预感,张妍那一在夜色刚刚降临的时候便命人关闭了宅邸的大门,并开启了自己母亲着人送来安防设备,同时叫回了包括梁玄玉率领的青鸾在内的所有在外的护卫拱卫宅邸。然而,就是这样的防备力量,依旧被人寻了安防设备的一个漏洞,潜入了宅邸,对张妍发动了刺杀。
这一次刺杀如以往一样,修为最高的只有九品境,这也是南家与张妍先夫的故交达成的协议,只要不动用扶摇境,双方的拼杀都保持在一个相对克制的层面,这位故交所在的家族便不会过分干涉,若上升到扶摇境动手的层面,这位张妍先夫故交所在的家族就会出面干涉。因为江南很多世家门阀都知道,真正一直在对付虹的只有南家和南家的附属势力,虽然这事与其他世家门阀无关,但任谁也不希望同样是外来户的南家一家独霸岳州,所以压力要给到,但对于虹的实际帮助也是有限,毕竟张妍先夫故交虽然所在家族势大,但也不是他一个人了算的。
不过,虽然这一次来的刺客依旧是不超过九品境的修行者,但这一次这些刺客似乎知道张琦的身份,精准的锁定了张琦的位置,并利用安防设备的盲区,集中所有人手直接插入了整个虹防守最薄弱的地方。最终,在青鸾与罗夫人派来的死士死伤大半的情况下,那个张妍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点的精神寄托,那个一叫妈妈依旧就会笑的露出两个酒窝的孩子,在张妍的怀里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于是,从那一起,张妍的变了,她变得如同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每嘴角都会挂着和煦的微笑,对任何都会让其感觉如沐春风。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这是将所有的悲痛都隐藏了起来,那微笑之下埋藏着最炽烈的疯狂,她要复仇,现在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复仇,当她再次收起笑容的时候,她将化作复仇的神,毁灭整个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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