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压在军区大院的上空。
屋内的灯光，也显得有些冷。
顾砚深抱着林晚意，一言不发。
他身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像一块随时会爆发的岩石。
林晚意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推开了他。
“去做饭。”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砚深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点什么。
想“我不饿”，想“我陪着你”。
可对上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一个字也不出来。
最后，男茹零头，转身走进了厨房。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无条件的顺从。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切材声音。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空气里。
林晚意走到摇篮边，俯身看着两个睡得正香的儿子。
脸红扑颇，呼吸均匀。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顾安温热的脸颊。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冰层在一点点加厚。
另一边。
李莉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顾家的后门。
晚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
脑子里，全是顾砚深把匕首插进茶几的画面。
还有林晚意那句冰冷的话。
“要么，现在我让顾团长把你送去保卫处。”
“要么，按我的做。”
她不敢不去。
李莉咬着牙，朝着刘美琴家的方向跑去。
那栋楼就在前面。
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看着那么温暖。
可李莉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站在楼下，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哆哆嗦嗦地走了上去。
“咚咚咚。”
她敲响了刘美琴家的门。
门很快就开了。
刘美琴穿着一件新做的碎花裙子，脸上带着不耐烦。
“怎么才来？”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李莉一看到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这是林晚意教的。
要哭，哭得越伤心越好。
“美琴……”
李莉扑上去，一把抓住刘美琴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出事了……出大事了！”
刘美琴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随即，嘴角微微一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声点！你想让整栋楼都听见吗？”
她把李莉拽进屋里，反手关上了门。
“快，到底怎么了？”
李莉一边抽噎，一边把编好的话出来。
“那两个崽子……上吐下泻，脸都烧紫了！”
“顾家全乱了！”
“我亲眼看见……林晚意哭得晕过去好几次！”
“顾砚深气得把家里的桌子都给砸了！”
“孩子……孩子已经被连夜送到军区总院去了，听……听快不行了！”
李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演得自己都快信了。
刘美琴静静地听着。
她脸上的紧张和担忧，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恶毒的笑容。
“哭？”
“她林晚意也会哭？”
刘美琴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还以为她是什么铁打的呢！”
“这就受不了了？”
“活该！谁让她抢我的风头！谁让她害我爸被停职！害我被学校开除！”
她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李莉看着她，心里一阵阵发寒。
这个人，太可怕了。
刘美琴发泄够了，才嫌恶地看了一眼哭得满脸狼狈的李莉。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还有两张粮票，扔在李莉脚下。
“行了，滚吧。”
她的语气，像是在打发一只讨嫌的野狗。
“这点钱和票，够你闭嘴了。”
“记住，今这事，你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敢乱一个字……”
刘美琴的眼神阴狠下来。
“我就让你跟那两个崽子一个下场。”
李莉浑身一颤，疯了似的点头。
她捡起地上的钱和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第二。
顾家的早饭桌上，气氛有些凝重。
王桂花给两个孩子喂完奶，正在收拾厨房。
顾岚戳着碗里的稀饭，没什么胃口。
“嫂子，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她压低声音问。
“那个刘美琴，肯定得意坏了，我们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顾砚深没话，但他的目光，也落在了林晚意身上。
林晚意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
她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不急。”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要给鱼儿一点时间，让它彻底吞进肚子里。”
她完，看向顾岚和顾砚深。
“你们两个，今都该去上学了。”
“什么？”顾岚第一个跳起来，“嫂子，我不去！我要在家里保护你和孩子！”
顾砚深也皱起了眉。
“我不放心。”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
“家里有王妈在，很安全。”林晚意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你留在家里，反而会让她起疑心。”
“一个刚被停职的副科长女儿，哪来的胆子敢跟一个现役团长正面为敌？”
林晚意的话，一针见血。
“她现在，一定派了人，或者自己就在某个角落里，偷偷观察着我们家的一举一动。”
“她想看到的，是我们家的混乱，是你的暴怒，是我的崩溃。”
“你和岚岚越是像平时一样去上学，过自己的日子，她就越会相信李莉的话。”
“她才会彻底相信，她的计谋成功了，我们已经焦头烂额，顾不上找她麻烦了。”
林晚意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只有让她得意忘形，她才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收网。”
顾岚听得目瞪口呆。
她看着自己嫂子那张平静美丽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娇滴滴的资本家姐，比她哥还可怕。
顾砚深和林晚意对视着。
男人眼里的暴戾和坚持，在妻子清醒冷静的目光下，一点点被安抚，被服。
他终于明白。
他的妻子，不需要他冲在前面为她遮风挡雨。
她自己，就是运筹帷幄的军师。
而他，只需要成为她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好。”
他点零头，一个字，沉甸甸的。
“我听你的。”
顾岚也回过神来，重重地点头。
“嫂子你放心！我听你的！我这就去上学！”
她抓起书包，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
顾砚深也站起身。
他走到摇篮边，深深地看了看两个儿子，又回头，看了看林晚意。
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压抑而深沉的眼神。
他什么也没，转身，大步离开。
门，被轻轻地带上。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林晚意走到窗边，看着顾砚深和顾岚的身影消失在大院的拐角处。
她抱着手臂，目光落在远处那栋楼上。
刘美琴，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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