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峰顶,万俱寂。
洛水对岸那片自相残杀的血浪早已平息,暗红幕上的裂痕却并未愈合,反而像一道狰狞的伤疤,不断渗出粘稠的、令人不安的黑色流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的、更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暴风雨前死寂的闷热,压得人心脏都忘了跳动。
萧闲依旧瘫在暖玉榻上,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咸鱼令静静躺在他掌心,金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斑驳的暗红污渍,像一块即将碎裂的顽石。
秦夭夭守在一旁,手里攥着的暗金符文也失去了温度。
她不敢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突然——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的可怕的碎裂声,从咸鱼令表面传来。
一道新的裂痕,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蔓延了整个令牌!
几乎同时!
“咚!!!”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撼动整个地规则的沉闷心跳,从那裂痕深处炸响!
青云峰剧烈摇晃!殿顶琉璃瓦“哗啦啦”碎落一地!山下刚刚恢复一丝绿意的草木瞬间枯黄凋零!
“呃!”楚江寒闷哼一声,拄着剑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战戈的护身法宝“啪”的炸成粉末!
铁战化身的巨熊虚影哀鸣着溃散!
苏清婉指尖所有灵种同时化为飞灰!
莫问手中的断杖彻底黯淡,他望着幕,眼中第一次露出近乎绝望的神色:“…来了。”
那横贯际的裂痕,猛地扩张!
不再是流淌污血,而是喷涌出纯粹到极致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黑暗之中,五道身影缓缓踏出。
为首的,正是魔祖!
他不再是虚幻的魔影,而是凝聚成了实质!
黑袍之上,暗红魔纹如同活物般蠕动,双眸是两个不断旋转的、吞噬灵魂的漆黑漩涡!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的威压就让神国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瞬间遍布!
他的身后,屹立着四道同样恐怖的身影!
东方,一位笼罩在扭曲光影中的魔君,手中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尖啸的人头骨,散发出撕裂神魂的怨毒波动——心魔君!
西方,一位身躯由无数锋利金属碎片拼接而成的巨人,每踏出一步,大地都留下腐蚀的金属脚印,手臂化作两柄巨大的、滴着毒液的锯齿刀——兵魔君!
南方,一位妖娆女子轻笑着,周身环绕着粉红色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雾气,雾气过处,草木疯狂扭曲生长,却瞬间枯萎化为毒沼——欲魔君!
北方,一个干瘦佝偻的老者,手持一本由人皮订成的书册,书页翻动间,无数怨魂的哭嚎化为实质的黑纹,缠绕上神国屏障,疯狂侵蚀——魂魔君!
四大魔君!连同彻底觉醒的魔祖!
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青云峰!
“蝼蚁。”魔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碾碎一切的漠然,“戏法…该结束了。”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微张,对着摇摇欲坠的神国屏障,轻轻一按。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连绵响起!整个屏障如同被巨力碾压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结阵!”楚江寒目眦欲裂,嘶声怒吼,染血的长剑悍然插向地面!
幸存的剑谷弟子毫不犹豫,纷纷将本命飞剑插入大地!剑鸣凄厉,一道道剑光冲而起,汇聚成一道残缺却决绝的剑阵,强行顶向崩塌的屏障!
“百兽…燃魂!”铁战咆哮着,周身血气燃烧!身后弟子纷纷效仿,残存的妖兽虚影发出悲壮的咆哮,化作血色洪流融入剑阵!
“灵蕴…献祭!”苏清婉嘴角溢血,双手结印,所有灵药谷弟子周身亮起翠绿光芒,生命力化为最纯粹的生机之力,注入大地,强行稳固屏障根基!
“机…逆衍!”莫问喷出一口精血在断杖上,残存的晶石爆发出最后的光芒,疯狂计算着屏障最脆弱的节点,指引力量灌注!
“神机…百解!”公输策的机关臂瞬间解体,化作无数精密构件,如同活物般扑向屏障裂纹,拼命进行着徒劳的修补!
秦夭夭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那些平日或高傲、或冷漠的修士们,此刻一个个燃烧着自己,用最笨拙、最惨烈的方式,试图延缓那必然的结局。
她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她猛地转身,平萧闲榻前,抓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的疯狂:
“臭咸鱼!醒醒!看看他们!看看啊!你他妈再睡就真没了!”
萧闲的手指,在她掌心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眼皮艰难地颤动,缓缓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却精准地映出令外那幅惨烈而壮阔的景象——无数修士燃烧着自己,如同扑火的飞蛾,用微光对抗着滔的黑暗。
他看到了楚江寒拄着剑,脊梁挺得笔直,却在不停咳血。
看到了铁战血肉模糊,却依旧咆哮着挥拳。
看到了苏清婉容颜瞬间苍老,青丝化白发。
看到了莫问七窍流血,仍在疯狂推演。
看到了公输策的机关碎片一块块崩碎…
还迎秦夭夭满是泪水和绝望的脸。
魔祖的那只手,即将彻底按下。
“…吵死了。”
一声极其虚弱、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的低语响起。
萧闲,慢慢坐了起来。
动作依旧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艰难。他脸色白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他看了一眼掌心即将碎裂的咸鱼令,又看了一眼外面毁灭一切的黑暗。
然后,他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他低下头,对着那布满裂痕的咸鱼令…
轻轻…吹了一口气。
如同吹散蒲公英的绒絮,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慵懒。
“睡吧。”
他。
嗡——————!
咸鱼令,那枚伴随他许久,坑蒙拐骗、偷懒耍滑的令牌,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金色的道韵,而是…温暖的白光!
如同初生的朝阳,如同母亲的低语,如同万物沉睡时最宁静的呼吸!
白光以他为中心,轻柔却不可抗拒地扩散开来!
白光过处——
魔祖按下那只手,猛地一滞!他周吞噬一切的黑暗,如同冰雪遇暖阳,竟开始…消融?虽然他立刻爆发出更恐怖的魔气抵抗,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被打断了!
四大魔君的攻势齐齐一滞!心魔君的怨毒尖啸被抚平,兵魔君的锯齿刀变得迟滞,欲魔君的甜腻雾气淡化,魂魔君的怨魂哀嚎减弱!
而青云峰上,所有燃烧生命、濒临崩溃的修士,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倦意袭来。撕裂的神魂被温柔包裹,燃烧的气血被悄然抚平,枯竭的灵力如同被注入温热的暖流…
楚江寒愣住,看着自己不再咳血。
铁战发现伤口不再恶化。
苏清婉的白发间竟重新生出几缕青丝。
莫问混乱的推演突然清晰了一瞬。
公输策崩碎的机关零件…悬停在了半空。
这不是治疗,不是强化,而是…将一切激烈的、毁灭性的状态,强邪安抚”了下去!如同将咆哮的海浪,强行抚平成宁静的湖面!
魔祖漆黑的漩涡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归墟…安眠?”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你竟触碰到…‘静止’的权柄?”
萧闲没有回答他。他做完这一切,似乎用尽了最后力气,身体向后软倒。
秦夭夭连忙扶住他。
他靠在秦夭夭肩上,眼睛望着殿外那片被白光笼罩的、暂时凝滞的战场,嘴角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
“…终于…”
“…安静了…”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咸鱼令在他掌心,“啪”的一声,彻底碎裂,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但那温暖的白光,却并未消失,依旧笼罩着青云峰,顽强地抵抗着外围无边的黑暗。
战斗…并未结束。
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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