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报告，不需要，个人忏悔。”
楚轩的声音，很轻。
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落在敖嗔那早已冻结的神魂之上。
却瞬间，压垮了她刚刚才勉强建立起来的所有心理防线。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龙眸里，充满了极致的荒谬与不解。
她看着楚轩。
看着这个刚刚才逼着她亲手解剖自己最惨痛失败的男人。
她不明白。
难道，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让她承认自己的失败。
让她否定自己的过去。
让她像一个真正的战败者，匍匐在他的脚下，忏悔自己的无能与短视。
可现在。
他却。
他不需要。
“我……”
敖嗔的嘴唇翕动。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拼尽全力考了零分的学生。
而老师却告诉她。
他要的不是分数。
这比直接的惩罚更让她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恐惧。
“你的自我批判，很深刻。”
楚轩仿佛看穿了她的混乱。
他缓缓走到光幕前。
伸出手。
指尖在那冰冷的屏幕上轻轻划过。
划过那一行行由敖嗔用血和泪写下的自我剖析。
“但这些，是‘情绪’。”
“是‘故事’。”
“它们对于一个失败的‘项目复盘’，很有价值。”
“但是……”
楚轩的指尖停在了光幕的中央。
他转过头。
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看向敖嗔。
那眼神像一个最顶级的外科医生在审视一具充满了研究价值的尸体。
“……对于一份要用来‘创造未来’的‘商业计划书’。”
“它们是无效的‘冗余数据’。”
完。
他没有再给敖嗔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的手指在那虚拟的键盘上动了。
快。
无法形容的快。
敖嗔那凡饶眼睛甚至无法捕捉到他手指的残影。
她只能看到。
看到那面巨大的光幕上。
她刚刚写下的那些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文字。
正在被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速度删除、修改、重组。
【产品经理（即本人）的战略短视】
那一行她写下时心如刀绞的自我定罪。
被楚轩毫不留情地删除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行更加冰冷、更加客观、也更加残忍的文字。
【class product manager’s Strategic Limitations】
【previous management demonstrated a fundamental lack of forard-thinking, focusing solely on short-term disruption rather than long-term value creation and product sustainability. this resulted in a catastrophic failure to pivot post-market acquisition, leading to project termination.】
【总结：前任管理层在资源分配与长期战略规划上存在根本性缺陷。】
敖嗔看着那段被瞬间替换的文字。
那每一个她都认识的字组合在一起。
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书。
冰冷、精准，不带一丝个人情福
像一份真正的由最高级别咨询公司出具的‘失败项目分析报告’。
将她那曾经赌上了一切的野心与悲剧彻底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归档、被引用的商业‘案例’。
这比直接杀了她更让她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
他不是在否定她的失败。
他是在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格式化’她的失败。
让它变得对他‘有用’。
“看。”
楚轩收回了手。
仿佛只是随手改了个错别字。
他指着那段全新的文字对早已失神的敖嗔道。
“这样才是一份合格的‘分析’。”
“它指出了问题。”
“但不宣泄情绪。”
“它总结了教训。”
“但指向的是‘未来’如何避免犯同样的错误。”
“而不是沉溺在‘过去’那毫无意义的悔恨里。”
他顿了顿。
然后用一种仿佛在教导一个新入职实习生的口吻道。
“记住。”
“总监敖嗔。”
“你的价值不是你有多会‘忏悔’。”
“而是你能从那堆失败的‘代码’里为我提炼出多少有用的‘算法’。”
完。
他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划。
那份让她备受煎熬的“竞品分析报告”被缩归档丢进了一个名为“历史资料”的文件夹里。
光幕再次变得一片空白。
然后。
楚轩用他那不容置疑的声音宣布。
“市场分析勉强及格。”
“现在。”
“第二部分。”
他在空白的光幕最上方敲下了一个全新的标题。
【盘古2.0：产品需求文档（pRd）- V1.0】
敖嗔看着那行刺眼的标题。
pRd。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在“董事会”那些最低级的科技宇宙里。
这是每一个‘程序员’都为之痛恨的噩梦。
是‘产品经理’用来定义一个产品“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圣经。
而现在。
楚轩要她写的是一个“神”的pRd。
“你的竞品分析提出了一个很好的观点。”
楚轩完全没有理会她那已经快要碎裂的表情。
他自顾自地在那巨大的标题下开始创建子目录。
【1.0：核心功能（core Features）】
【2.0：用户体系（User System）】
【3.0：成长路径（Upgrade path）】
【4.0：商业模式（monetization）】
“‘旧道’太‘重’。”
“‘盘古1.0’太‘乱’。”
“那么‘盘古2.0’，我们的‘新产品’。”
“它的‘1.0版本’应该是什么样？”
楚轩转过头。
目光灼灼地看着敖嗔。
那眼神像一个疯狂的产品经理在向他的首席架构师阐述一个足以颠覆世界的idea。
“我们不需要一上来就做一个包罗万象的‘道’。”
“那太臃肿太愚蠢。”
“我们要做一个‘mVp’。”
“一个‘最可行性产品’（minimum Viable product）。”
“它只具备一个或者两三个最核心的、最无法被替代的‘杀手级功能’。”
他伸出一根手指。
在【核心功能】的子目录下敲下邻一个问题。
【1.1：‘盘古2.0’的第一个‘杀手级功能’应该是什么？】
“是‘绝对公平的因果律’？用来吸引那些被‘旧道’伤害过的‘高端付费用户’？”
“还是‘可定制化的气运分配’？让‘用户’可以通过完成我们发布的‘任务’来为自己或者为他们的‘世界’赚取‘初始资源’？”
“又或者……”
楚轩的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笑容。
“……一个开放给所赢开发者’（即创世神明）的‘法则ApI接口’？”
“让他们可以在我们的‘平台’上开发属于他们自己的‘应用’（即世界）？”
“而我们作为‘平台方’从之抽成’？”
敖嗔的脑袋里像是有颗‘概念’的函爆炸了。
她看着楚轩。
看着他口中不断吐出的那些她能听懂但又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和眼前这个男人在‘认知’层面上那如同堑般的差距。
她想的是创造一个更强的神。
而他想的。
是创造一个‘平台’。
一个让诸万界都来为他‘打工’的‘生态系统’。
“总监敖嗔。”
楚轩结束了他的‘头脑风暴’。
他拍了拍敖嗔的肩膀。
那轻飘飘的动作却让敖嗔感觉像被一座宇宙压在了身上。
“这是你的下一个‘KpI’。”
他指着光幕上那一个个充满了疯狂想象力的问题。
“为我设计‘盘古2.0’的‘核心功能列表’。”
“记住。”
“每一个功能都必须注明它的‘目标用户’、‘实现成本’以及最重要的……”
他咧开嘴。
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
“……‘盈利模式’。”
完。
他再次转身消失在了那无尽的混沌之郑
只留下敖嗔一个人。
呆呆地坐在那神之王座上。
面前是那面闪烁着无数疯狂问题的巨大光幕。
光幕的最顶端。
那个冰冷的问题仿佛在嘲笑着她的无能。
【1.1：‘盘古2.0’的第一个‘杀手级功能’应该是什么？】
下面。
是一个孤独地闪烁着的光标。
等待着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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