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横跨时代、死于宿命、败于命阅英雄声响重叠交织,模糊,沙哑,疲惫,悲凉,齐齐涌入我的耳中,顺着耳道击穿残存的精神防线】
【“放弃吧。”】
【“抗争是无用的,救赎也是徒劳。”】
【“我们试过了,千万人试过了,但都无一例外,尽数失败。”】
【“不必挣扎,不必抵抗,沉沦,便是所有人类抗争者唯一的结局。”】
【这就是人类应当得到的终局】
【层层叠叠的劝诫,无数失败者沉淀下来的真实,他们没有腐蚀我的灵魂,只是将自己穷尽一生验证的真理,平铺直叙地告知于我】
【我心神剧震,指尖一颤,通讯终端瞬间滋滋冒起白烟,彻底烧毁、报废】
【第一次自救尝试,宣告失败】
【我没有停滞,强忍灵魂震荡,发起第二次自救】
【我调动残存力量,隔空绑定停留在月球轨道的私人观测飞船,启动远程呼叫与对接程序,试图离开这片被暗能彻底笼罩的地底通道,转移至星际飞船之上】
【飞船搭载能量隔绝屏障与净化装置,是地球人类最顶尖的客机造物,也是我最后的退路】
【远程指令成功发送,飞船应答程序正常响应,轨道制动启动,正在加速降落,即将对接地底通道出入口】
【可就在飞船即将抵达空域的瞬间,璀璨的火光骤然撕裂夜空】
【没有外敌袭击,没有暗能轰击,没有机械故障。那艘精密稳定、从未出错的观测飞船,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内部反应堆直接过载失控】
【轰然巨响穿透地层,剧烈的震荡席卷整座地底通道。耀眼的爆炸火光透过厚重的岩层缝隙映照而入,转瞬即逝,只余下漫消散的金属碎片与燃烧殆尽的硝烟】
【飞船,没有任何原因,就这么原地爆炸,彻底损毁】
【第二次自救,再度失败】
【我静止片刻,冰冷的寒意从异化的心脏蔓延至全身,浸透了灵魂和骨髓】
【我终于察觉到了,这是一种规则,或者概念类型的力量】
【通讯器械,星际飞船,维稳装置,科技造物,所有人类后创造,依靠人类意志诞生、服务于人类存续与抗争的人造物体,全部失效】
【我试图借助通讯求救,人造通讯会引来失败者的低语,瓦解我的抗争之心,我试图借助飞船逃离,人造舰船会自主爆炸,断绝我的退路】
【世间一切人造之物,都无法为我提供任何帮助,无法支撑我的自救行为,只会反向摧毁我的希望】
【唯独手中这块简陋朴素,仅用于记录文字的电子日志板,完好无损】
【它不具备抗争能力,不具备逃离功能,不具备救赎属性,它唯一的作用,只是冰冷客观,忠实地记录一切发生的真相】
【它不是抗争的工具,只是见证的载体】
【也正因如此,它没有被那股力量所摧毁,没有被污染,是我此刻唯一能触碰、唯一能掌控、唯一不会背叛我的东西】
【至此,所有自救路径,彻底断绝。
【退路全无,外援全无,手段全无】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我脑海中稳固的理智壁垒,彻底出现裂痕】
【般一十八分。】
【所有人造之物尽数失效。人类创造的一切,科技、舰船、器械、文明体系,都无法拯救自己。】
【那么,人类这个存在,真的有意义吗?】
【千万年抗争,千万次崛起,千万场救赎。最终盛世崩塌、英雄陨落、文明沉沦,所有奔赴皆为空谈,所有热血皆为灰烬。】
【我想,恐怕没有意义吧。】
【写完这句,残存的理智骤然反扑,灵魂剧烈震颤,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删除和覆盖掉那些的文字,像是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名为信念的稻草】
【我怎么能这样?】
【我不该这样】
【无数人前赴后继,以身殉道,负重前行,以血肉抗衡宿命,以赤诚救赎苍生】
【他们的奔赴滚烫,他们的牺牲真切,文明的微光始终未曾彻底熄灭,怎么会毫无意义?】
【可是...】
【这样的话,甚至服不了我自己】
【无数幻象里的悲剧、无数自救的失败、此刻彻底断绝的退路,瞬间淹没了所有残存的信念】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人类的一切,本就不具备意义】
【反抗会失败,妥协会沉沦,崛起会崩塌,救赎会湮灭。个人英雄会被背叛,群体远征会被内耗,盛世缔造会自我腐朽】
【无论选择抗争或是顺从,无论赤诚或是隐忍,无论完美或是残缺,结局从诞生之初就已注定】
【这是不可避免的结局,是刻在我们灵魂里的宿命】
【脑海中千万句疑问、千万场悲剧、千万次徒劳尽数汇聚。我看着自己异化崩坏的躯体,看着报废烧毁的人造器械,看着燃烧殆尽的飞船残骸,看着千万年起落浮沉、从未挣脱轮回的人类文明】
【所有疑惑在这一刻尽数通透】
【我终于读懂了那东西为什么能蛰伏,能寄生人体,能穿透我精心准备的肃正防御了】
【一切的一切,我都已经明白】
【可是...太晚太晚了,已经没有了意义,而且我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把这些消息记录下来,非但不是在帮助后来者,反而会害了他们,会让越来越多的人被它侵蚀】
【但此刻的我,已经不受我自己控制了,我只能在这具异化的躯壳上,记录我得到的答案】
【那东西,它不杀人】
【它从不杀死任何个体,从不摧毁任何文明】
【它只是静静旁观,慢慢侵蚀,层层瓦解】
【它否定一切抗争、否定一切创造、否定一切奔赴、否定一切信念】
【它等待的从来不是我的死亡】
【它等待的,是我...是我们亲眼见证、彻底洞悉、最终承认——人类所有的挣扎、创造、救赎、理想,从根源之上,尽数无效】
【我终于知道了】
【那个东西,从始至终,都在否定“人类”本身,否定人类这个物种存在的所有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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