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终究还是裹挟着北疆的血腥与朔风城的肃杀,吹进了金銮殿。
马凤通过二皇子渠道送回的密信与物证,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在已然剑拔弩张的朝堂上,激起了更为剧烈的反应。
宣政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二皇子乾德义手持马凤的密信副本,声音朗朗,掷地有声:“父皇!龙武卫副将赵昆,利用职权,私通柔然商人,进行巨额黑市交易,证据确凿!其行为不仅触犯国法,更在两国交战、朔风城危在旦夕之际发生,儿臣有理由怀疑,其背后是否有不可告人之目的,是否与龙武卫大将军赵元朗坐视马凤部被困、贻误战机有关!请父皇明察!”
那几件来自西域的珠宝和金器,以及赵老四画押的借据副本,在几位重臣手中传阅,引来一片低沉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物证虽不能直接证明赵元朗通敌或故意拖延,但赵昆作为其绝对心腹,犯下如此重罪,赵元朗一个“御下不严”、“失察”的罪名是绝对逃不掉了!
在战时,这足以让他丢官去职!
大皇子一系的官员面色铁青,试图辩解,称此为赵昆个人行为,与赵元朗无关,更与军国大事无涉。
然而,他们的声音在确凿的物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争论愈发激烈之时,殿外传来通禀——汗鲁女王阿依玛的特使,携女王亲笔信函到!
这无疑是又一记重锤!
阿依玛的信函,以汗鲁女王的正式口吻,用词犀利而不失礼节。
她首先赞扬了辽国皇帝陛下的英明与两国联媚稳固,接着,以亲历者的身份,详细描述了联军如何浴血奋战,大破柔然的经过。然后,笔锋陡然一转:
“……然,我军与贵国扬威将军马凤部浴血拼杀、被柔然主力重重围困之际,近在咫尺之龙武卫大将军赵元朗部,竟始终按兵不动,坐视盟友陷入绝境。此举,令本王与麾下将士深感困惑与遗憾。本王不解,此乃赵元朗将军一人之意,亦或是……代表了贵国朝廷对汗鲁部之态度有所转变?若联盟之基石动揺,则共同抗柔之大业,恐将蒙上阴影。本王恳请皇帝陛下予以明示,以安盟友之心,固北疆之防。”
这封信,如同一把精心打磨的软刀子,没有一句直接的指控,却字字诛心!
它将赵元朗的个人行为,直接提升到了可能影响两国邦交、破坏抗柔大局的高度!
更是隐隐将了皇帝一军——你的将军这么做,你到底管不管?
不管,就是默许,联盟就可能破裂!
龙椅上的乾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可以容忍臣子之间的党争,可以权衡皇子之间的势力,但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北疆局势,更不允许外部势力质疑他的权威和国家的信誉!
“够了!”乾雄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严,瞬间压下令内所有的嘈杂。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众臣,最终落在脸色惨白的、代表大皇子一系的官员身上:“赵昆私通外商,触犯国法,证据确凿,即刻革职查办,押送京城,交由三司会审!龙武卫大将军赵元朗,御下不严,指挥失当,坐视友军被困,险误大局,着即革去龙武卫大将军之职,削爵一等,召回京城,听后发落!”
此言一出,大皇子一系官员如丧考妣,二皇子一系则面露喜色。
乾雄顿了顿,目光转向二皇子乾德义,语气稍缓:“游击将军马凤,忠勇可嘉,临危不惧,以寡敌众,力保朔风城不失,扬我国威,更难得与盟邦相处融洽,维系北疆安定,功勋卓着。擢升其为扬威将军,隶属于镇北将军麾下。允其自募兵勇,独领一军,驻防……鹰嘴峡及周边要冲,务必确保北疆门户,不容有失!”
扬威将军!
允其自募兵勇!
独领一军!
驻防鹰嘴峡!
虽然官职品级并未跃升太多,但这““独领一军”的意义,远非之前的“游击将军”可比!
这意味着马凤从此有了合法的、独立的统兵权和防区,真正成为了一方军事主官!
尤其是驻防鹰嘴峡,那里是北疆门户,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将此要地交给马凤,足见皇帝对其能力和忠诚的认可,亦是对二皇子识人之明的某种肯定!
“儿臣(臣等)遵旨!陛下圣明!”乾德义及其支持者高声应和,声震殿宇。
……
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了朔风城。
当宣旨太监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在将军府大堂中回荡,念出“擢升其为扬威将军,隶属于镇北将军麾下。允其自募兵勇,独领一军,驻防鹰嘴峡”时,整个朔风城都为之震动!
郭韬亲自为马凤披上了游击将军的制式铠甲,尽管这铠甲对于他十岁的身形来仍显宽大,但穿在他身上,却自有一股不容觑的英武之气。
郭韬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怀大慰:“好子!老夫果然没看错人!鹰嘴峡就交给你了!给老夫守好了!”
府门外,闻讯而来的朔风城军民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欢呼着,雀跃着,为这位年仅十岁、却屡立奇功、守护了他们家园的将军感到由衷的喜悦和自豪。
“马将军!”
“马将军威武!”
欢呼声如同潮水,几乎要将将军府的屋顶掀翻。
马凤站在府门前,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激动而朴实的脸庞,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心中亦是心潮澎湃。
他从一个隐姓埋名、挣扎求存的边塞孤儿,到如今名正言顺、手握兵权的游击将军,这一步,走得何其艰难,又何其幸运!
他知道,这荣耀的背后,是无数弟兄的鲜血,是阿依玛的鼎力相助,是二皇子的竭力保举,也是他自己在绝境中不曾放弃的挣扎与拼搏。
然而,在这巨大的荣耀和喜悦之下,马凤的内心却异常清醒。
他明白,这次晋升,固然是因功受赏,但某种程度上,也是朝堂博弈、势力平衡的结果。
皇帝将他放在鹰嘴峡这个关键位置,既有重用之意,也未尝没有借此制衡北疆其他势力、尤其是安抚汗鲁部的考量。
他更知道,经此一役,他和他这支即将正式成立的“马”字军,已经彻底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大皇子一系、刘贵妃外戚,绝不会善罢甘休。
未来的路,只会更加凶险。
册封仪式和简单的庆功宴后,马凤换下那身略显沉重的甲胄,来到了阿依玛暂居的客院。
院中,阿依玛正坐在石凳上,托着腮,看着空中稀疏的星辰,似乎在想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是马凤,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俏皮的笑容,那属于草原少女的活泼性,在这一刻冲澹了女王的威仪。
“哟,我们的大功臣、扬威将军来啦?”
她笑着打趣,语气轻松,仿佛又回到帘年在平安村斗嘴的时候。
马凤也笑了,走到她旁边的石凳坐下,很自然地拿起石桌上盘子里的一块奶糕咬了一口:“什么功臣不功臣的,要不是你的信来得及时,陛下未必下得了这个决心。”
阿依玛皱了皱巧的鼻子,哼了一声:“那是自然!本女王出马,一个顶俩!”她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马凤,“不过,鹰嘴峡位置重要,但也四面受敌,你此去,定要万事心。我汗鲁部在附近的几个草场和商站,你都可以联络,他们会尽力帮你。”
“我知道。”马凤点零头,感受着口中奶糕的甜香和阿依玛话语中的关切,心中温暖,“放心吧,我会守好那里的。倒是你,准备回王庭了?”
“嗯,”阿依玛点零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部族中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过,我们离得也不算远,若有事情,随时可以联系。”
两人一时无言,只是并肩坐着,望着北疆清澈而高远的夜空。
星光洒落在他们身上,一个是大辽新晋的游击将军,一个是草原上年轻的女王,身份已然不同,但那份在患难与共中结下的情谊,却如同这夜空的星辰,虽不炽烈,却坚定而持久。
因祸得福,晋升将军。
马凤知道,这并非终点,而是一个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起点。
他握紧了拳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北方鹰嘴峡的方向。
那里,将是他真正施展抱负,也是直面更多风滥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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